第262章 为时已晚 (第2/2页)
那人走到转角,忽然停下,似乎在听风,又似乎在看檐角,残存的一小片月亮。
片刻后,他才继续走,等他走远了,廊下的人才发现,自己手心全是汗。
王士祯是骑马来的。
他连官袍都没穿好,袍角塞在腰带里,帽子歪着,一路闯进户部,脸色白得发青,问:“柳大人呢?”没人应他。
值房空着,茶已经凉透,他转身又去通政司,半路上被一个熟人拦住。
那人压低声音,说:“别去了。”王士祯的腿一软,差点跪倒在地。
他好半天才喘匀一口气,哑声问:“谁的人?”对方不说话,只朝皇城方向看了一眼。
王士祯便明白了,他不敢再问,也不敢再走,拨转马头,往靖北侯府去。
靖北侯已经起了,他正坐在院子里看家将练拳,虎虎生风。
王士祯跌跌撞撞地闯进来,喊了声“侯爷”,靖北侯没看他,只抬了抬手,家将们退了下去。
王士祯把昨夜今晨的事一股脑儿说了,说得颠三倒四,额上全是汗。
靖北侯听完,仍坐在那里,脸上没有太多表情,半晌,他闭上眼睛:“事已至此……”
他顿了顿,对王士祯说:“你回府,把门关上,,从此刻起,你只当你自己不存在,哪也别去,谁也别见。”
王士祯张了张嘴,最终只拱了拱手,失魂落魄地去了。
靖北侯仍坐在那里,过了片刻,他叫来一个亲兵,说:“闭门谢客,没有我的话,一只苍蝇也不许放进来。”
亲兵领命去了,靖北侯慢慢站起身,走到院中那棵老槐树下。
他抬头看了看天,天灰得彻底,像一块被水浸透了的旧布,随时会滴下东西来。
萧珣在府中接到来信时,也在后院打拳,他光着膀子,一身的汗被冷风一激,像结了层冰。
看完信,他先是一愣,随即大笑起来。那笑声又尖又野,像夜枭在叫。
他笑着笑着,忽然把信纸攥成一团,狠狠砸在地上,对身边的亲随道:“早说了,就是不听!柳文渊那个老东西。”
他越说越气,一挥手,把院里一只石锁也踢翻了,那石锁滚出去,砸碎了两块地砖。
萧珣喘着粗气,到底还是没敢真往外冲,他只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然后甩手回了书房。
亲随小心翼翼地跟进去,萧珣没理他,只道:“去二皇子府上看看。”亲随领命去了。
没多久,那亲随却又折回来,说:“回爷的话,二皇子府外头的巷子里,多了几辆不挂灯笼的车,小的没敢走近。”
萧珣一听,脸色刷地白了,他站在门口,像被人抽了脊梁,半晌没动。
最后他摆摆手,把那亲随也赶了出去,自己把门关上,书房里再没听见他的声音。
萧珹此时正站在自家庭院中。
他披着一件半旧的灰鼠氅,瘦得像竹竿上挂着一件衣裳。
庭中那株石榴树早掉光了叶子,只剩几根枯枝,黑黢黢地伸向天。
一只灰雀停在最高的那根枝上,歪着头,圆溜溜的眼珠子像玻璃弹珠。
萧珹就看着它,看了一会儿,那灰雀忽然扑棱棱飞了,落在院墙上,又跳了一下,不见了。
萧珹没有动,他的目光还留在那根空荡荡的枯枝上,有人从月亮门外探了探头,又缩回去。
萧珹没看,只低声说了句:“下去。”月亮门外便没了声息,他知道,什么都来不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