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等消息的人!(二) (第2/2页)
写下“孙德胜”三个字,又划掉,又写了一遍。笔尖用力,纸被划出一道痕迹。
“范老师,你说这些工友为什么不敢说?”
“因为说了就没工作了。”范宸靠在椅背上,椅背发出一声轻响,“对他们来说,工作是命。没了工作,一家老小吃什么?”
“可是死了一个人啊。”
范宸看着她。“活着的人,比死人更怕。死人什么都失去了,不会再失去什么。活人还有家人、饭碗、明天。他们赌不起。”
林溪没说话。她放下笔,看着窗外。阳光照在梧桐树上,叶子被风吹得哗哗响,翻来翻去,露出背面浅绿色的叶脉。
“范老师,那你呢?你怕吗?”
范宸沉默了几秒。“怕。但我赌得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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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
范宸又去了工地。
这次他没找包工头,直接去了工人宿舍。宿舍在工地的东南角,一排蓝色的简易板房,屋顶压着砖头,怕被风掀翻。
板房的铁皮被太阳晒得发烫,伸手摸上去,指尖能感觉到灼热的温度。
门口堆着安全帽和胶鞋,地上有烟头、瓜子壳、一个摔碎的碗。碗沿磕掉了一块瓷,露出黑色的铁,和死者张建国杯子上的缺口一模一样。
几个工人在打牌,看到他,停了下来。
“范法医,你怎么又来了?”
“来看看你们。”
范宸走进去,坐在床沿上。床板很硬,弹簧硌人。被褥叠得乱七八糟,枕头上有汗渍,发黄,散发着一股淡淡的酸味。空气里混杂着汗味、烟味和泡面的调料味,浓得化不开。
“老张的东西还在吗?”
一个工友指了指角落的铺位。“在那儿,没人动过。”
范宸站起来,走过去。铺位上只有一床被子和一个旧书包。被子叠得很整齐——老张的习惯,每天起床第一件事就是叠被子。
书包拉链坏了,用绳子绑着,绳结打了死结,系得很紧,像怕里面的东西掉出来。
他解开绳子,打开书包。里面有几件换洗衣服,一个水杯,一张照片。衣服叠得整整齐齐,水杯是搪瓷的,杯底磕掉了一块瓷。
照片上是一个女人和一个孩子,站在老家的土墙前,土墙上有裂缝,墙根堆着玉米棒子。女人笑得很拘谨,孩子扎着两个小辫子,手里拿着一朵野花,黄色的花瓣在阳光下很鲜艳。
照片背面用圆珠笔写着日期——三年前的秋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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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软肋·一个父亲被攥住的命】
孙德胜的女儿叫孙婷婷,七岁,白血病。化疗三个月了,头发掉光了,但笑起来还有两个酒窝。赵泰河给他三十万,说“你女儿的手术费我出“——这句话有两层意思:一层是“我在帮你“,另一层是“你女儿的命在我手里“。孙德胜在电话里哄女儿说“爸给你买娃娃“的时候,声音温柔得像另一个人。但挂了电话,他对赵泰河说“我会处理好“——声音冷得像冰。一个人的软肋,就是另一个人的把柄。范宸在监听耳机里听见的,是一个父亲被撕成两半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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