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那叫趁火打劫 (第1/2页)
赵崇脸上的笑意淡了,“大人这是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
谢昭拿起最上面那张契书。永昌十三年,西平屯军户曹贵,因欠赵家粮债四石六斗,以军田八亩抵偿。
本人画押,里正作保,县衙旧印也盖得端端正正。
再往下翻,十二亩,六亩,十五亩……路数几乎都一样。欠粮,欠药,欠种,最后还不上,只能拿田抵。
陈七站在旁边,越看眉头皱得越紧,“赵二爷,你们家这田买得可真不贵。”
赵崇扫了他一眼,“灾年粮贵,田贱。人都快饿死了,地又不能煮了吃。赵家肯拿出粮来,难道还是错?”
四周安静了些。这话乍一听,确实没毛病。
真到断粮的时候,别说八亩田换四石粮,只要能熬过冬天,再便宜也有人卖。
谢昭也点头,“你说得对。”
赵崇明显怔了一下,大约没想到她认得这么痛快。
谢昭把几张契书重新摞好,“人掉进河里,一根绳子当然值钱。可你把人拉上来以后,顺手再把人家的房契揣进怀里……”
她抬眼,“那就不是救命了,那叫趁火打劫。”
人群里不知谁没忍住,低低笑了一声。
赵崇脸色彻底沉下去,“大人,赵家没有强买。契书是他们自己签的,粮也是他们自己拿的,县衙都有备案。”
“我知道。”谢昭语气平静,“所以我没说赵家造假。”
她伸手点了点那摞契纸,“我只问一句,军田,什么时候允许买卖了?”
赵崇不说话了。
陆停已经把旁边那本旧军屯令翻开,“军田授予军户耕种,以供军粮军役,不得私售。军户逃亡,田重新归入屯册。私人债务,也不得直接以军田抵偿。”
陈七听完,立刻看向赵崇。那眼神十分直白,契是真的,可这买卖,好像不太真。
赵崇冷声道:“可云川这些年一直如此。”
“哦。”谢昭点头,随后十分认真地问:“违法久了,就能转正?”
赵崇:“……”
旁边韩肃低头咳了一声。赵崇冷眼扫过去,“韩将军倒看得热闹。”
韩肃神色坦然,“韩家第一笔已经登记完了,现在确实只能看热闹。”
赵崇:“……”听起来还挺无辜。
谢昭没理他们,转头看向梁守义,“这些旧印谁盖的?”
梁守义头皮一紧,“有些……是前任县令任上。”
“还有呢?”
“旧年备案。”
“谁备的?”
梁守义不说话了。谢昭明白了,她看着那摞手续齐全的契书,忍不住感慨,“你们云川办事,还挺讲流程。”
卖的人不该卖,买的人不该买。里正作保,县衙盖印。一圈走下来,硬是把一桩不该存在的买卖,办得比正经买卖还齐整。
梁守义觉得这句话还不如直接骂他。
赵崇显然不准备就这么认,“大人若凭一句军田不得买卖,就要把赵家这些年买下来的田全数收回——”
“赵家不服。”
谢昭抬眼,“谁说我要白收?”
“田不是赵家的,是因为它本来就不能卖。可赵家当年借出去的粮,是真的。”
谢昭抽出其中一张契书,往桌上一放,“所以田归田,债归债。军田重新归册,原军户回来,该认的田照认。”
“赵家当年借出去多少粮、多少银,重新核。该还的,一文不少。”
赵崇盯着她,“若人还不起呢?”
“慢慢还。”
“拿什么还?”
“干活。”
赵崇像是听见了天大的笑话,“修路能修多久?城北那些废砖又能搬几日?等这些活停了,他们拿什么还?”
这一次,谢昭没立刻接话。因为他说得对,眼下修路、清雪、搬砖,只能让人先活下来,却不能养一座城一辈子。
今天有活,明天呢?开春以后呢?
若云川的人只能靠县衙不停掏钱发工钱,那萧执大概会先派人把她拖回京城。
然后非常冷静地问一句,钱呢?想到这里,谢昭忽然笑了一下。
赵崇皱眉,“你笑什么?”
“没什么。”谢昭看他一眼,“就是觉得赵二爷提醒得很好。”
赵崇心里莫名一跳。不知为什么,他忽然觉得自己刚才那句话,可能不该说。
下一刻,谢昭已经把那摞契书推给陆停,“全记。原户、亩数、债额、现在谁在种,一笔别漏。”
赵崇脸色又沉几分,“你还是只查赵家?”
“当然不是。”谢昭转头问梁守义,“云川拿军田抵债的,还有谁?”
梁守义嘴唇动了动,“魏家。”
“还有?”
“几家粮铺,药铺也有。”他说到后面,声音越来越小,“还有……两家当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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