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0章 启程淮安 (第2/2页)
徐启静坐良久,默然轻叹。
而天奉帝端坐御案之前,看着密卫追回的词笺,反复沉吟品读,目光起落之间,藏着数十年君临天下的权衡与思量。
此前锦衣卫暗卫伏地详奏,将白日北城巷中始末尽数禀明。
“启禀陛下,秦浩然此番布衣微行,只与徐府四公子徐文楷闲谈游历,观览市井,即兴题下此词。全程并未私议朝政,亦不曾谈及官员任免、人事调度诸事。””
天奉帝闻言未语,只是低声复诵:“人生南北多歧路,将相神仙,也要凡人做。”
只将那张素笺轻轻搁于案头。
时序流转,倏忽至四月末。
秦浩然赴淮任职的诏命早已核准,京中诸事交割完毕,朝堂公务,衙门卷宗尽数交接妥当,远赴淮安的行期,已然敲定。
临行前夕,秦浩然召秦禾旺入内堂,告诉道:“待承翰大婚礼成,诸事安顿妥当,再赶赴淮安寻我,随行理事。”
秦禾旺敛容应下。
事后,秦浩然又亲往族中宅院,拜别大伯与大伯母。
眼见晚辈身担天下漕运之重,却又要远赴千里险地,眉宇间难掩牵挂。
秦浩然行晚辈大礼:“家中宗族大小事务,便劳烦二位长辈多多照拂。侄儿身在异乡,亦会时时心念桑梓,牵挂族人。”
秦元山再三叮嘱他漕河凶险,遇事切莫一味刚直。大伯母亦反复嘱咐秦浩然起居冷暖。
辞别长辈,秦浩然归于后院与妻子彻夜话别,安顿好内宅大小事宜,又谆诫秦承昭勤勉向学。
次日,秦浩然正式辞京启程。
车马仪仗行至城郊渡口,暂且驻马歇脚。
自此南下,一路尽数走漕河水路,沿运河南下,还要经过黄运交汇的诸多险隘。
河道蜿蜒曲折,滩涂礁石密布,春夏之际河水暴涨,徐州、吕梁二洪更是波涛汹汹,浪涛如山。
年年都有漕船在此倾覆,粮船阻滞、船工殒命之事屡见不鲜。沿河的漕丁、船户、漕吏,人人对此心存敬畏,世代信奉河神庇佑。
是以本朝旧例,但凡漕运总督赴任,必先恭行祀河之礼,虔诚祝祷,祈愿漕路通畅,风浪平息,万千粮舟得以平安往来。
秦浩然一身总督官常服,身负数百万石漕粮转运之责,又兼两淮盐政,干系京师军民生计,自然不敢轻慢河神。
此番南下,首祭便是金龙四大王。
此神并非寻常江湖龙王,自有确凿的来历与朝廷祀典。
神名谢绪,乃是南宋末年钱塘名士,东晋太傅谢安之后,出身名门,气节凛然。南宋德祐二年,临安陷落,社稷倾覆,山河破碎。谢
绪痛故国沦亡,不肯屈身新朝,悲愤之下投水殉国,以全一身忠节。
民间相传,谢绪投水之后,尸身逆流而上,不随江水东去。
乡人目睹异象,敬其忠义,自发立祠祭祀,岁岁香火不绝。及至元末兵戈四起,明军北伐,舟师行至徐州吕梁洪,险滩恶浪横阻前路,谢绪屡次显灵护佑,助明军舟师安稳渡过洪口,克定河上兵事。
那吕梁洪素来号称天下水路鬼门关,悬水三十仞,流沫四十里,水下怪石嶙峋,浪涛奔涌咆哮,古往今来不知多少舟船在此沉没。
自谢绪屡屡显灵护漕之后,往来漕船多得庇佑,险滩之上舟楫通行渐多。后世遂将其尊为黄河、运河共奉的河神,凡督漕重臣,必经行祭拜,已成定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