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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9章 白衣踏雪(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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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99章 白衣踏雪(上) (第2/2页)

一个接一个,在大雪中铺开,

    “镇西军旧部赵良,送将军入宫!”

    “镇西军旧部周贵,送将军入宫!”

    “镇西军旧部……”

    苍老的声音,此起彼伏。

    他们站起来,

    跟在苏相身后,

    雪越下越大。

    长街上的人,也越来越多。

    一个抱着丈夫牌位的老妇人,听见霍青的名字,忽然跪在路旁,

    她丈夫当年是镇西军中的一名小卒,

    死在雁门道,

    可霍家被定罪后,所有追随霍青战死的将士,都成了通敌者,

    没有抚恤。

    没有牌位。

    连尸骨都不敢认领。

    一支送葬般的队伍,在风雪中一点点变长,

    有人低声问:

    “霍将军当真是冤枉的?”

    旁边的老兵红着眼道:

    “他若想投敌,二十岁那年便可以开城门。”

    “何必守到三十岁?”

    “何必让两个兄长都死在北狄刀下?”

    “又何必自己死得……”

    老人话说到一半,忽然哽住,

    再也说不下去。

    霍青死得太惨,

    惨到那些真正见过他尸首的人,二十年来都不愿意回想,

    那一战结束后,霍家军全军覆没,

    援军赶到时,雁门道外已经堆满尸体,

    霍青被人从尸山下挖出来,

    身上的重甲碎了大半,

    胸前中了七箭,

    右腿被战马踩断。

    握剑的手只剩三根手指,却还死死扣着那截断剑,

    北狄人想砍下他的头颅请功。

    他身边最后十几个亲兵便用尸体压住他,直到死,也没有让敌人将他带走。

    找到他时,他背靠残破的霍家军旗,双目没有闭上。

    面朝京城。

    边关战报传回京城时,霍府上下哭成一片。

    可霍家人连尸骨都没等回来。

    等到的,却是通敌卖国的罪名。

    老妇人抱着那块偷偷藏了二十年的木牌,哭得浑身发抖,

    “我家男人不是叛军。”

    “他死在北狄刀下。”

    “他不是叛军!”

    她披上一块白布,也跟在了队伍后面,

    又有一个中年商户挤出人群,

    “二十五年前,我爹带着商队被困西境。”

    “是霍家军救了他们。”

    “霍将军没收一文银子。”

    “他说大胤百姓,不该给大胤的军队买命钱。”

    他说着,摘下头上的帽子,把一条白布系在额间,

    “我不懂朝廷的事。”

    “我只知道,救过我家人的人,不该没人替他说话。”

    越来越多的人加入,

    曾吃过霍府赈济粮的灾民,

    曾被霍家军从北狄铁骑下救回来的百姓,

    阵亡将士的妻儿。

    还有什么都不知道,却被这支素白队伍震住的普通人,

    有人从自家铺子里扯下白布,

    有人脱下白色中衣,披在外面,

    有人默默捧出家中藏了多年的旧牌位,

    没有白衣,便披白布,

    没有白布,便在发间绑一条麻绳,

    没有人高喊什么,

    没有人敲锣,

    只有压抑的哭声,和踩过积雪的沙沙声。

    队伍一点点变长。

    起初不过十余人。

    渐渐成了数十人。

    上百人。

    又从几百人,变成一眼望不到尽头。

    没有人号召。

    也没有人强迫。

    这座京城,像是在漫天大雪里,终于一点点想起了二十年前被他们遗忘的名字,

    霍青!

    那个曾守过他们的将军!

    苏相始终走在最前面,

    他没有回头,

    可他知道,身后的人越来越多,

    脚步声踏过积雪,

    沉闷,

    杂乱,

    却渐渐汇成一股再也无法忽视的声音。

    风雪落在他的白发上,

    落在素白衣肩,

    落在怀中牌位上。

    也落在他脚下的一串血迹上。

    每一步,都疼。

    每一步,都像踩在二十年前霍府的血里。

    那一年。

    京城也很冷。

    却没有下这样大的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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