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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7章 灰阜饵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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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57章 灰阜饵线 (第1/2页)

    朱瞻均从广宁返京那日,正是永乐二十年六月初三。

    京城里暑气初蒸,官道上尘土浮扬,远远望见德胜门城楼巍峨,雉堞间旌旗纹丝不动,唯独城门口盘查的锦衣卫比往日多了一倍。

    朱瞻均骑在马上,眯眼看着那面新换的“西山军器监”蓝底白字匾额,嘴角微微一扯,没有直接入城,先在城外锦衣卫暗哨的院子里落了脚。

    周彪早已候在那里,一见朱瞻均便递上一摞文书。

    头一份便是京中五城兵马司抄来的永丰药铺柳掌柜暴毙案卷——死者五十七岁,仵作验的是“心疾猝发”,身上无伤,门窗未破,唯独右手食指指甲盖掀了半边,指腹上有一圈极细的靛蓝墨痕,像是个没来得及摁下去的指印。

    朱瞻均盯着那枚残破指印看了许久,忽然道:“墨色是旧的,不是新蘸的。他死前正用自个的血当印泥,往什么东西上按了一指头,被人截下了。”

    周彪一凛:“太孙是说,柳掌柜死前留了暗记?”

    “暗记怕是没送出去。”朱瞻均将案卷合上,“药铺里的东西呢?”

    “纪指挥使封了铺面,里头药柜、账册、地窖全翻了遍。地窖第三层砖墙夹缝里搜出一小匣子硫磺引线,和灰阜工坊里起出来的引线一模一样。另有一封没写完的信,抬头是‘孝宁大君钧鉴’,内容只写了半句‘西山铜管缩孔之秘,已得内应密报’,落款空白。”

    朱瞻均目光沉了沉。柳掌柜这封信若是送出去,魏承祖的命便保不住——因为真正知道铜管缩孔秘密的人,除了魏承祖与沈墨言,拢共不超过三个。朝鲜暗线能在信里言之凿凿说“已得内应密报”,说明京中确实埋着一个触角极深的人物,深到能接触到西山军器监的核心机密。

    “魏承祖呢?”他问。

    “遵照太孙吩咐,已从西山军器监后宅挪进锦衣卫内院,一日三餐由专人试毒,出入皆有四名力士贴身护卫。魏老匠人倒是不慌,整日在院子里拿炭笔画什么炮管图样,昨儿还跟看守说要‘给太孙省点事,把那缩孔尺再校一遍’。”

    朱瞻均这才露出一丝笑意,吩咐周彪备马入宫。眼下灰阜工坊那批劣质铜管还封在元旧驿站山体里,诱饵已经挂上钩了——朝鲜义州那边收到“工坊平安无事、货物照常待取”的假消息,迟早会派人来取货。但对方既能在京中安插暗线,便未必会上这个当。他需要再添一把火。

    武英殿偏阁里,朱棣刚服了太医院新进的清暑汤,斜倚在凉榻上,面前摊着辽东都司新绘的边墙冻融损毁图。六十岁的天子须发已见花白,但目光依旧锋锐如鹰隼,见朱瞻均进来,只抬了抬手免了礼。

    “广宁的事,刘荣的折子朕看了。”朱棣拾起案上一根鹰纹箭矢,在指间慢慢转动,“你说是朝鲜孝宁大君李补勾连建州女真,又有瓦剌脱欢在后头撑腰,证据够不够硬?”

    朱瞻均跪坐在榻前,将那封柳掌柜半截密信、东莱铜料簿残页、灰阜工坊查获的航线图一一摆开。“皇爷爷,硬证据有三桩:第一,灰阜工坊的铜管掺了朝鲜东莱铜,铜色发赤,与辽东边军缴获的朝鲜私铸小佛郎机炮膛残余完全一致;第二,柳掌柜信中‘已得内应密报’一句,说明京中有暗线,暗线级别不低,至少能接触到军器监新印勘合,因为灰阜工坊里起出了仿制铜版——那铜版上‘永乐二十年三月’的印文,是咱们西山军器监启用新印后的第三批字样,非内部人拿不到印样;第三,魏小娥所藏《东莱铜料簿》上针孔暗记,与鬼船航线图上的标记符完全对应,是同一套密码。”

    朱棣放下箭矢,沉吟良久。“内应的事,你打算怎么钓?”

    “孙儿想请皇爷爷准一件事——明日朝会上,下旨将西山军器监枪炮稽核司的关防印信暂交魏承祖掌管三日,说是试办新印,命他携印至西山暗洞库房核验新铸燧发枪编号。”

    朱棣眉梢一动:“你在试谁?”

    “试那个内应。”朱瞻均声音压得很低,“魏承祖手里拿的是真关防、真印信,但核验的库房却是假地址——孙儿已在西山暗洞东北三里处另辟一处旧煤窑,里头摆上二百支报废枪管,外观与真枪无异。凡知道魏承祖持真印核验假库房的人,只有俺答、司礼监、兵部武库司三处。俺答是蒙古降将,久居京城,不会傻到替朝鲜卖命;司礼监掌印太监马骐是皇爷爷老人,也不像;唯独兵部武库司郎中钱敏——此人永乐十三年到任,曾三次奏请‘火器不宜独掌于军器监’,又与朝鲜贡使团私交甚密,去年朝鲜使臣索要《天工开物》时,经手批红的正是他。”

    朱棣的手指在凉榻扶手上叩了两下。“钱敏……朕记得他是永乐十年进士,江浙人,朕还赐过他一本《武经总要》。”

    “孙儿查过,钱敏之母本贯全罗道,是朝鲜壬辰旧臣之后,永乐初年随贡使入明,嫁与钱父。他本人虽生于大明,但与朝鲜义州孝宁大君一脉每年都有‘家书’往来,锦衣卫暗哨已截下一封,用的是朝鲜官文套封,内里却是用《千字文》页码作密位——和他批红《天工开物》奏请的页码顺序完全一致。”

    朱棣霍然起身,龙袍下摆在晚风中猎猎翻动。“你是说,朝鲜人已经把钉子楔进了兵部?”

    “不止兵部。”朱瞻均抬起头,目光与皇爷爷撞在一处,“灰阜工坊里还起出一份名单,上面列着六个名字,都用密语写成。孙儿已破译出其中三个:钱敏,永丰药铺柳掌柜,还有一个——”他顿了顿,“是天津卫清军同知衙门的一个书办,专管水师修船料账。此人去年曾把凌波号试航日期泄给一个泉州海商,海商转头就把消息传给了旧港的暗哨。”

    朱棣脸色沉下来,缓缓在殿内踱了两圈,靴底踏着金砖发出沉闷的声响。半晌,他停在御案前,提笔蘸墨,在一道空白敕书上写下“西山军器监枪炮稽核司”九个字,又添了一行批注:“试办三日,所用印信为真,所核库房为密。事毕即销,底档存司礼监备查。”

    “朕给你这道敕书。”朱棣将御笔搁下,“钱敏那边,你让纪纲盯死,先不动他——朕要看看,他这三日里往外递什么消息,递消息的路径又通到谁手上。另外,灰阜那批铜管,你既留作饵,便得让朝鲜人相信‘工坊未破、货尚安全’。朕准你调用辽东都司夜不收,沿鸭绿江口布疑兵,作出‘明军巡边渐紧、但尚未查到灰阜’的姿态。”

    朱瞻均接过敕书,小心折入袖中。“孙儿还有一事。灰阜工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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