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0章 东海北线 (第1/2页)
永乐二十年六月初九,寅时刚过,京城西便门外西山军器监侧门悄然打开,五辆蒙着厚油布的马车在夜色中驶出,车轮碾过石板路发出沉闷的辘辘声。
朱瞻均一身玄色短襟劲装,腰间只别着那柄嵌有朱棣御批火漆印饰的佩剑,身后跟着魏小娥、沈墨言及十二名扮作商队伙计的锦衣卫好手。
车队出德胜门后折而向东,沿官道疾行,天光渐亮时已抵通州张家湾码头。
码头上早有一艘不起眼的四百料福船候着,船身吃水线压得极低,桅杆上挂着“津门盐引”的旗号。
朱瞻均登船后即令开航,顺白河而下,转大运河南下至天津卫三岔河口。
此处水面骤然开阔,南运河、北运河、海河三水交汇,帆樯林立间隐约可见刘家船行的货栈连绵半里,桅杆如林。
朱瞻均站在船首,目光扫过那一片灰瓦仓房,对身旁的沈墨言低声道:“周彪昨夜密报,刘家船行昨夜子时有三艘沙船趁潮出海,吃水线异常,分明是重载。李忠已带人盯住了大沽口,等咱们到了就动手。”
沈墨言点头,从袖中取出一卷薄纸展开:“这是魏姑娘凭记忆绘制的旧港淡水河道图,我对照萧七娘送来的针路全图,发现刘家船行近年常走的一条航线,恰好与灰阜工坊通往朝鲜义州的鬼船航线在渤海湾交汇。若放任他们从三岔河口转运,十天之内就能把那批带缩孔的劣质炮管送到孝宁大君手里。”
朱瞻均接过图纸细看,眉头微拧。船行半日,午时前后已泊入海河深处一处隐蔽河汊,岸上芦苇丛中闪出周彪的身影。周彪登船禀报:“殿下,刘家船行的三艘沙船昨夜载的全是东莱铜锭和硫磺,今晨已经在塘沽卸货装上了朝鲜商船‘平壤号’。属下按殿下吩咐没有打草惊蛇,只派了两个人扮作搬运力夫混上平壤号,确认船上除了铜锭硫磺,底舱还有二十口标着‘高丽参’的木箱,分量极沉,恐怕就是那批劣质炮管粗胚。”
朱瞻均当即下令:“传令李忠,在大沽口外十里的浅滩处拦截平壤号。杨志的凌波号现在何处?”
“回殿下,凌波号昨夜已从津门船坞出发,此刻正在大沽口外锚泊待命。”
朱瞻均微微颔首,转身对魏小娥道:“魏姑娘,你对旧港水文最熟,那批铜锭是从旧港运出来的,你能否辨认出其中的前元铁料?”
魏小娥从怀中取出一块用绢布包裹的铁片,那是她父亲魏承祖在灰阜工坊截获的样品,上头铸有“至正二十七年”的戳记,她将铁片凑近船舷外射入的阳光,低声道:“殿下,前元至正年间的铁料炼制时加了过量的石灰石,铁质发脆,断口处有灰白麻点,与大明新法炼出的低锰钢截然不同。我在旧港被掳十一年,日日被逼淘洗铁矿,这种铁料我闭着眼都能摸出来。”
朱瞻均嗯了一声,目光落在她满是粗茧的手指上,片刻后移开,沉声道:“那就带上你一起去大沽口。李忠手下的人不认识前元铁料,别让老船主的余党把最关键的证据沉了海。”
未时刚过,大沽口外海面起了东南风,浪头渐高。朱瞻均换乘一艘吃水浅的快船,扯满帆向大沽口外急驶。远远望见凌波号那独特的铁肋木壳船身在浪中起伏,船首劈开海水,露出水线下包覆的铜皮,在日光下泛着暗红光泽。杨志站在凌波号望斗上,见快船打出的旗号,立刻令水手放下绳梯。
朱瞻均攀上凌波号甲板时,杨志已迎上来禀报:“殿下,平壤号就在前方五里处,船速很慢,似乎在等潮水。李忠的两艘伪装渔船已经贴上去‘借火’,缠住了他们的船老大。属下已令十一门佛郎机炮装填实弹,只等殿下一声令下。”
朱瞻均走到船舷边,举起随身的铜壳望远镜。海面上,那艘挂着朝鲜旗号的四百料商船正缓缓调整帆向,船尾拖着一道长长的尾迹。他放下望远镜,对杨志道:“先不要开炮。平壤号船上有二十口‘高丽参’木箱,里头装的是魏承祖故意留了缩孔的劣质炮管,那些东西是铁证,不能沉海。你带一队人乘舢板靠帮跳船,控制住船舱,李忠从正面登船抓人。”
杨志领命而去,片刻后凌波号侧舷放下两艘舢板,每艘载八名锦衣卫好手,人人腰悬新式燧发短铳,背插雁翎刀。朱瞻均自己留在凌波号上,令炮手将十一门佛郎机炮全部转向平壤号船身吃水线以上三尺处,又对魏小娥道:“你随杨志登船,专认那二十口木箱里的铁管。若是前元铁料,当场指认。”
魏小娥从腰间解下那柄断齿缠枝莲纹木梳,紧紧握在手中,点头应下。
舢板借着东南风飞快逼近平壤号。那朝鲜商船上的水手显然发现了异常,船头有人用朝鲜语大声呼喝,又有人举起一面白旗乱摇。李忠的伪装渔船从另一侧贴上去,船头扮作渔夫的锦衣卫突然掀开舱板,取出藏着的燧发铳,隔舷对射。平壤号甲板上顿时乱作一团,有人往船舱里跑,有人抄起竹篙想要推开舢板。
杨志的舢板第一个靠帮,他手攀船舷一个翻身跃上甲板,雁翎刀出鞘,寒光一闪便劈断了迎面刺来的一支鱼叉。身后八名锦衣卫鱼贯而上,三人持铳压住舱口,五人散开控制甲板两舷。李忠也从另一侧登船,两下夹击,不到半盏茶工夫便将船上二十余名水手押到船尾。
魏小娥跟在杨志身后下到闷热的底舱,舱内弥漫着刺鼻的铜锈味和盐腥气。二十口木箱就码在底层压舱石旁边,箱板上钉着朝鲜义州官仓的火烙印。她让人撬开一口,里面塞满干参,拨开参须,露出底下黑沉沉的铁管粗胚。她抽出其中一根就着舱口透进来的天光细看,管壁内侧果然有一圈圈细密的螺旋纹,正是魏承祖在灰阜工坊“故意多车了一道”的缩孔炮管。再取第二根、第三根,纹路一模一样,断口处灰白麻点密布。
她冲出舱口,对站在甲板上的朱瞻均喊道:“殿下,错不了,全是前元铁料!缩孔位置和灰阜工坊查到的一模一样,孝宁大君手里的那批炮管就是从这里运过去的!”
朱瞻均站在凌波号船首,海风掀动他腰间的佩剑绦带。他看着她被海风吹得散乱的鬓发和满是汗水的脸,说道:“把木箱全部搬上凌波号,船上的铜锭硫磺也一起带走。平壤号的水手捆好押回天津卫交纪纲审。杨志——”
“属下在。”
“你带凌波号押着平壤号回大沽口,交给刘荣的辽东都司夜不收接手。然后你立刻率凌波号北上,走东海北线,在皮岛以南与我会合。”
杨志微微一怔:“殿下,您不带凌波号去库页岛?”
“凌波号吃水深,走不了鸭绿江口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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