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一七章 比剑 (第2/2页)
吹起他的头发和衣袍,青色布条在他的刀柄上飘。
老赵忽然想到,很多年前,叶迦尘也这样站过。那时候他还年轻,铁剑还没有太多缺口,心脉还没有那么远。他也站在海边,望着东边,等着不知道会不会来的船。如今他不等了,他的徒弟替他等了。
夜里,叶迦尘坐在影的坟前,手里端着两杯茶。一杯给自己,一杯给影。茶是热的,热气在月光中像一缕细细的白烟。
“影,高丽剑派也来了,朴不范用木剑跟我比,我赢了。他走了。还会来。高丽剑派不止他一个人,师父老了,徒弟来。徒弟老了,徒孙来。只要玄铁还在,他们就会来。我们不卖,他们就抢。抢不到就偷。偷不到就等。等我们有人死了,等我们心乱了,等我们守不住了。我们不能死,不能乱,不能守不住。”
他停了一下,望着影的坟。坟上又长出新草了,嫩绿色的,很密。他伸出手拔了几根,放在坟头上。
“你死了,你的心还在。在你心里,在归心里,在铁蛋心里,在我心里。归死了,他的心在铁蛋心里。铁蛋还小,但他的心大。大了,就能装很多人。影、归、扎姆、铁木,都在他心里。”
苏清玉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她今天穿了那件青色的衣裳,已经旧了,袖口磨出了线头,但颜色还是很亮。她把衣裳拢了拢,盘腿坐在叶迦尘旁边,看着影的坟。
“叶迦尘,铁蛋今年练得怎么样了?”
叶迦尘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已经不那么烫了。“快了。再练几年,就能用铁剑了。”
“铁剑给他,你用哪柄?”
叶迦尘把铁剑从腰间拔出来,举着对着月光。剑刃上的缺口密密麻麻,像碎了的牙齿。他用拇指摸了摸那些缺口,一个一个地摸过去。“这柄。它还没断。”
苏清玉看着他的手。他的手上有很多新茧,也有旧伤疤。他老了,手也不稳了,但他握剑的姿势还是那么稳。她伸出手,覆在他的手背上。他的手很凉,但她的手也凉。两只凉手握在一起,竟慢慢热了。
“叶迦尘,铁蛋明天想一个人下山。”苏清玉说得很轻。
叶迦尘没有立刻回答。他看着老槐树,老槐树上那些青色布条在月光下无声地飘着。扎姆的那根最旧,褪成了灰白色,但它还在。过了片刻,他才说:“让他去。路他认得。”
苏清玉没有再说话。她靠在叶迦尘的肩膀上,闭上眼睛。风吹过老槐树,布条在飘。铁蛋睡在扎姆的石屋里,短刀放在枕头旁边,刀柄上扎姆的布条缠得紧紧的。他翻了个身,手搭在刀柄上,攥得很紧。他做了一个梦,梦见自己一个人走在碎石滩的沙滩上。海很大,浪很高,但是没有船。他走了很久,走到海天相接的地方,什么也没有找到。他蹲下来,把短刀插在沙地里,等。他不知道在等什么,但他知道他会等到的。
外面下雨了,雨不大,细细密密的,打在窗纸上沙沙响。铁蛋没有醒,他还在梦里,还在那片没有尽头的沙滩上,等着那艘不知道会不会来的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