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一九章 成亲 (第1/2页)
东乡退兵后的第三年春天,叶迦尘和苏清玉终于成亲了。没有大操大办,没有请帖,没有唢呐。法赫德、扎希尔、阿伊莎自己来了。老赵从镇子里赶来,雷蒙从造船工地赶来。苏兰在厨房里忙了三天,蒸了馒头,炖了羊肉,熬了好几锅粥。粥是稠的,米粒都开了花,加了红枣和枸杞。苏清玉说这是喜粥,喝了喜粥的人,一生平安。老赵听了,眼眶湿了。
老槐树上挂了几条红绸,是苏清玉自己缝的,针脚很密。风吹过来,红绸在飘,和那些青色布条缠在一起。十几根青色布条,每一根都是一条命,影的、扎姆的、归的,还有那些在碎石滩的沙滩上丢了命的人。红绸是新人的喜,青布是死者的魂。缠在一起,分不清了。苏清玉说,这样就好。活着的人,死了的人,都在一棵树上。风吹,他们都飘。
叶迦尘穿着一件新袍子,青色的,是苏清玉熬了几个通宵缝的。袖口绣了两行细密的针脚,结结实实的,比买来的成衣耐穿。她缝衣裳的时候,女儿叶念就坐在旁边,手里捏着一根针,也在学。叶念那年五岁,手很小,针都握不稳,扎了好几次手指,血珠渗出来,她不哭,用嘴含一下,继续缝。苏清玉看见,也不拦,只说了一句“慢点”。叶念点点头。她缝的不是衣裳,是荷包,小小的,上面绣了一朵花,歪歪扭扭的,但她说这是她给爹爹的新婚礼。
米里娅姆蹲在马厩边,抱着膝盖。小灰已经死了两年,埋在碎石滩的沙滩上,面朝大海。它活着的时候跟了她好多年,从北雪堂到碎石滩,从碎石滩到山岳会,从山岳会到西武林盟。它老了,走不动了,但还认得路,还认得她。它死了,她没有再骑马。
老赵从镇子赶来,把那包芝麻糖放在石桌上。
“叶少侠,我没什么好送的。芝麻糖,甜的。吃了一辈子苦,该吃甜的了。往后日子再苦,心里得甜。”
法赫德从金剑堂赶来,带了一柄玄铁剑。剑身漆黑,不反光,是他亲手铸的,铸了一个月。剑刃上刻了两个字——“苏叶”。苏清玉的苏,叶迦尘的叶。他把剑插在她面前的石板上,入石三寸。
“叶迦尘,这柄剑给你。不是让你打仗。是让你记住你是苏清玉的男人,你是叶念的父亲,你是山岳会的当家。你活着,她们就活着。你死了,她们就死了。”
苏清玉拔起那柄剑,握在手里,剑很沉,她的手腕细,但她握得很稳。
“这剑我替叶迦尘收着。他用铁剑,用惯了,不换。”
阿伊莎从圣火宗赶来,骑着一匹老马。她从马上跳下来,走到叶迦尘面前,从怀里掏出一包药材,放在石桌上。药包很大,鼓鼓囊囊的,里面是圣火宗最好的金创药。
“叶迦尘,圣火宗没什么好送的。药材,够你用几年。打架的时候别死,受伤了,用药敷。”她的声音很轻,“你要是死了,谁替我看圣火宗?”
叶迦尘接过药包。“死不了。你活着,我活着。”
铁蛋那年十三岁了,个子很高,胳膊很粗。他把短刀从腰间拔出来,刀柄上缠着扎姆的青色布条,已经磨得发白。他走到叶迦尘面前,把刀递过去。
“叶叔叔,我没什么好送的。这柄刀是我父亲留给我的。他死了,刀还在。你成亲了,刀借你挂几天。等你有空,还我。”
叶迦尘没有接刀。
“你的刀你自己留着。你父亲杀了很多人,他死了,刀还在。刀在,人就在。你留着它,替你父亲活着。”
铁蛋看着那柄刀,看了很久,插回腰间。
叶念从苏清玉身后钻出来,手里举着那个歪歪扭扭的荷包,踮起脚尖递给叶迦尘。
“爹爹,给你的。我绣了好几天。”
叶迦尘接过去,翻来覆去看了看。那朵花绣得歪歪扭扭的,花瓣大小不一,颜色也涂出线外。但她绣了,用了心的。她只有五岁,手那么小,针都拿不稳,手指上被扎了好几个针眼,有的还没结痂。叶迦尘把荷包塞进怀里。
“好看。”
“真的?”
“真的。比苏清玉绣的好看。”
苏清玉伸手在他肩上拍了一下,笑了。
夜里,叶迦尘坐在影的坟前,手里端着两杯茶。一杯给自己,一杯给影。茶是热的。
“影,我成亲了。苏清玉等了我好多年。从少女等到头发白了。我以前不敢娶。怕娶了,有了家,有了软肋。敌人会拿她们威胁我,我的心会乱,心乱了,剑就慢了。慢了就死。死了,山岳会就没人守了。后来我想通了。不娶,她们也是我的软肋。苏清玉跟着我,从碎石滩打到西武林盟,从西武林盟打到碎石滩。她的头发白了,她不说。她的手糙了,她不怨。她等我,我没娶她。她不等了,她嫁了别人。别人不让她等,让她做饭洗衣生孩子。她也会老,也会死。不如嫁我。我让她等,我让她做饭洗衣生孩子,我让她老,让她死。她也让我老,让我死。我们扯平了。”
他把另一杯茶洒在坟前,洒在老槐树的根上。红绸和青色布条缠在一起,在月光下飘。
苏清玉从石屋里走出来,穿着一件白色的单衣,没有穿嫁衣了。她走到叶迦尘旁边坐下,没有拿茶。
“叶迦尘,你今晚不练剑了?”
“不练了。今晚成亲,歇一晚。”
苏清玉靠在他肩膀上。“明天呢?”
“明天,再说。”
第四年,法赫德也娶了。娶的是金剑堂山下一个农家的女儿。那姑娘大字不识一个,但会种地,会养鸡,会杀鱼。法赫德第一次见她的时候,她正蹲在河边杀鱼。鱼是活的,在她手里蹦,她一巴掌拍晕,刀从鱼肚子划开,内脏掏出来,扔进河里。鱼血溅在她脸上,她用手背擦了一下,笑嘻嘻地看着他。
“你谁啊?”
“法赫德。金剑堂的。”
“不认识。”
她站起来,把杀好的鱼放进木桶里,拎着桶走了。法赫德跟在后面,走了一路,说了一路。她没理他。他走了,第二天又来了。第三天又来。她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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