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四十斤的规矩 (第1/2页)
天光破晓,寒雾贴着白湖的水皮打转。
牛大柱赶着一辆空车从滦河城方向驶来,车还没停稳,车辕上跳下一老一小。
老妇人裹着破棉被,小童冻得鼻涕直流,手里死死攥着半块干饼。
周老栓一宿没合眼,听到车辙声,跌跌撞撞冲出毡帐。一瞧见人,腿一软,“扑通”砸在雪窝子里,一把将两人搂住。
许三川端着碗热好的米汤,没走近。等周老栓哭出声,才走过去,把米汤递给那个叫石头的孩子。
“大柱,带大娘和孩子去后头毡帐,火盆烧旺些。”许三川目光落回周老栓身上,“人接来了。你的命,今天起算白湖的。去把那三十个流民的名单对一遍,我要知道谁手脚不干净。”
周老栓胡乱一抹脸,骨碌爬起来:“许爷放心,以后我就是您的一条狗。”
三千斤盐,限期三天,不等人。
流民和草原汉子两班倒。白天砸冰取卤,夜里顶着白毛风在浅池里滤灰收晶。破车板、断枪杆在火堆里烧得劈啪作响。一勺一勺白盐撇出来,装进补好的烂粮袋。
第二天傍晚。五十袋新盐,码在坡地上。
钱老四指尖划过账本:“许爷,一千两百斤,足的。”
“大柱,备车。”许三川看了一眼发沉的天色,“这第一千两百斤,今晚连夜送黑山堡。”
钱老四一愣:“许爷,夜路不稳当,连一半都没到……”
“先送一半,刘百总的心才能定。”许三川压低嗓音,“旧网的人摸清了底细。今晚要是不来杀手,改派人来烧盐,咱们全得死。分批送,风险小。”
十辆破骡车套好,每车五袋。许三川带队,郑三刀领着十个骑兵护卫。
雪没过脚踝,车走得极慢。走到半道,风雪陡大。
“许爷!”前面赶车的牛大柱回头大喊,“车轴折了!”
许三川快步上前。第三辆车的右轴断成两截,车厢倾斜,五袋盐砸在雪里。
“妈的,破车板子不顶用!”郑三刀骂了一句。
“分摊。”许三川没废话,“把盐分到其他车上。大柱,你跟老栓把破车推下路沟,人跟上。”
风雪里,众人七手八脚把盐搬完,队伍重新上路。
到黑山堡时已是后半夜。刘百总没睡,带人在营门口接货。
“先点数。”许三川没客套,“一千两百斤。”
军需官拿着大秤一袋一袋过。过到最后一车,军需官翻了翻账本,眉头死死拧在一起。
“许掌柜,不对。”军需官抬起头,“只有四十八袋,少了整整两袋。差四十斤。”
许三川眼神一厉:“点清了?”
“四十八袋,九百六十斤。就算有损耗,也不可能少两个大袋子!”
场面骤然静死。
刘百总脸上的黑气重新聚拢,手按在刀柄上:“许掌柜,遇劫了?”
“没有。”郑三刀铁青着脸,“一路上连个鬼影都没见。”
“没遇劫,盐自己长翅膀飞了?”刘百总的声音像掺了冰茬,“许三川,你拿我黑山堡开涮?”
两袋盐,四十斤。平时不算什么,在这节骨眼上,少一斤就是差了信任。
许三川深吸一口气,转身扫过跟车的流民和脚夫。
“车轴断的时候,谁负责搬的盐?”许三川的声音冷得像刀,“站出来。”
人群缩了缩,没人动。
“不站?好。我查。”
“大柱,点火把!”
火把挨个照过去。装车时,每一个麻袋的封口,许三川都让钱老四打了一种特殊的死结,并在结扣上抹了炭灰。
查到第七辆车,许三川停住了。
车上只有四袋盐。最下面的一袋,封口处的炭灰被蹭掉了一块。结扣虽然也是死结,但方向反了。
“这车是谁赶的?”许三川直起身。
一个瘦小的流民哆嗦着迈出半步,三十多岁,叫李麻子。
“许……许爷,我赶的。”
“车轴断时,你干了什么?”
“我……去帮忙搬盐了。”
“搬了几袋?”
“两……两袋。都装到我车上了。”
许三川死死盯着他。那种压迫感让李麻子腿一软,“扑通”跪在雪地里。
“许爷!我没偷盐!我真的没偷!”李麻子嚎起来,“风雪太大,我搬完盐就回车上了!”
“没偷?”许三川刀子般的目光刮着他,“那这袋子,是谁解开的?又是谁重新系上的?”
李麻子顺着看过去,脸色惨白,拼命摇头。
“我不知道……真不知道……”
许三川不再理他,转头看刘百总。
“百总,事出在我车队,是我御下不严。”许三川咬字极重,“少的四十斤,算我的。明天太阳落山前,我不仅把剩下的一千八百斤足数补齐,这丢的两袋,我双倍赔给黑山堡。”
刘百总冷哼:“许掌柜,我不要赔偿,我要你立个规矩!今天敢偷两袋,明天敢偷两车!你连底下人都管不住,怎么护白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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