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谁也别想带走她们 (第2/2页)
院里的吉普车很快发动,顶着冷风驶出公安局。
姜援朝这才从休息室里出来。
“爸,他们还会再来吗?”
“会。”
姜抗日检查了一遍账本封口,确认印章没有损坏。
“正着拿不走,就会想歪办法。”
“从今天起,休息室门口两个人值班。送饭、换药、上茅房,都得有人陪着。”
“任何人来问话,必须先到我这里登记。”
姜援朝点头。
“账本呢?”
“今晚挪到里间铁柜。钥匙一把在我手里,一把用信封封死,让值班室保管。”
“谁要动,至少得经过三个人。”
姜援朝看向那本被牛皮纸裹紧的账册。
“他们为什么非要拿走它?”
姜抗日没有直接回答。
“账上的名字越不能见光,他们就越着急。”
“这几天你多留神。”
“我明白。”
姜援朝回头看了一眼休息室。
“只要我还站在门口,他们就别想把人带走。”
同一时间,万朝峰回到副局长办公室。
门刚关上,他便抓起桌上的电话,摇动手柄。
“接县革委会冯主任办公室。”
“快一点。”
线路里响了几声杂音。
片刻后,冯无燎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
“办完了?”
“没有。”
万朝峰压低声音。
“姜抗日不交人,也不交账。”
“他说文件没有接收人、安置地点和交接清单。还要求接收人当场签字,承担证人和证物移交后的责任。”
听筒那边没有回应。
万朝峰等了一会儿,继续说道:
“他还说,您若有意见,可以亲自找他。”
电话里传来手指敲击桌面的声音。
一下。
又一下。
“行,我知道了。”
万朝峰放下听筒。
没过多久,县公安局局长办公室的电话响了。
姜抗日走进办公室,接起电话。
“我是姜抗日。”
“老姜。”
冯无燎的声音很平和,仿佛只是来商量一件普通公事。
“调配文件看过了?”
“看过了。”
“既然看过,为什么不执行?”
“因为上面没写人和账交给谁。”
冯无燎停顿了一下。
“联合办案涉及保密,有些内容不能全部写在纸上。县革委会已经盖章,难道还不能让你放心?”
“我不是不放心县革委会。”
姜抗日说道:“我是不放心一场没有接收人的交接。”
“六名受害人,一本登记在册的证物。今天从我手里出去,明天若少了一个人、缺了一页账,谁负责?”
“我负责。”
“那请冯主任写在文件上。”
电话那头安静了。
姜抗日接着说道:
“写明六名受害人由县革委会接收,写明黑皮账册的编号和页数。再写一句,移交以后,人员安全和证物完整由冯主任负责。”
“您签字,我立刻放人。”
冯无燎的手指停在桌面上。
这句话,他不可能写。
人和账一旦从公安局消失,那张签着他名字的纸,便会成为最直接的把柄。
“姜抗日,你是在拿组织命令跟我讨价还价?”
“不是讨价还价。”
“那你是在抗命?”
“冯主任如果认为我抗命,可以下正式停职文件。”
姜抗日的声音没有半点波动。
“文件到了,我交出职务。”
“但新任局长接管以前,人和证物仍由我负责。谁想动,还是要登记签字。”
冯无燎握着听筒,没有说话。
姜抗日没有吼,也没有骂。
可他把每一条路都堵死了。
强行停职,事情会留下文件。
强行调走证人,必须有人签收。
直接抢人,更会惊动地区公安处和周元庆。
只要闹大,账本上的名字就可能被更多人看见。
“老姜。”
冯无燎换了语气。
“你是不是觉得,手里攥着这本账,就能拿它当本钱?”
“我没拿它当本钱。”
姜抗日回答:“它是证物。”
“我守着它,是因为后院挖出来的那些姑娘已经不会说话了。”
“现在还有六个人能开口。”
“谁想让她们也闭嘴,我就挡谁。”
听筒里只剩轻微的电流声。
冯无燎的脸彻底冷了下来。
“你这话是在说我?”
“我说的是想让证人闭嘴的人,冯主任为什么要往自己身上揽?”
这一次,冯无燎沉默了更久。
片刻后,他轻轻笑了一声。
“好。”
“既然姜局长这么看重手续,那就先按你的规矩办。”
“等联合办案组把材料补齐,我希望你还能像今天一样配合。”
“只要手续是真的,我一定配合。”
“那就这样。”
电话挂断。
姜抗日握着听筒站了一会儿,才慢慢放回去。
县革委会办公室里,冯无燎也看着电话。
他的脸上没有怒气。
只有计算。
姜抗日不怕被停职,也不怕得罪他。
这个人真正依仗的,是账本已经登记,是六名受害人已经公开露面,是地区报和上百名群众都知道东郊出了大案。
谁在这时候伸手,谁就会留下痕迹。
原本只需一句话便能压下去的事,如今已经成了一块不能硬碰的烙铁。
更麻烦的是周元庆。
那人怕事,却更想要政绩。
一旦账本送到周元庆面前,东郊案便会变成他往上爬的台阶。
到时候,周元庆为了立功,未必会顾及县里的旧关系。
冯无燎坐回椅子,翻开桌上的案件简报。
简报只写了郑丘机和一群打手。
黑皮账本里那些更深的名字,一个都没有写进去。
这才是他想要的结果。
可只要账本还在姜抗日手里,这个结果便随时可能被推翻。
冯无燎再次拿起电话。
“接尚天。”
线路接通后,冯尚天急切的声音传了过来。
“爹,怎么样?”
“那个白头发的女人能弄出来吗?”
冯无燎说道:“姜抗日盯得很死,周元庆也在看。”
冯尚天呼吸一顿。
“您的意思是……”
“你不是认识不少人吗?”
冯无燎靠进椅背,望着窗外来往的自行车。
“按你的办法处理。”
“人也好,账也好,我只看结果。”
“但有一点,你记住。”
“事情办砸了,谁做的谁负责。别指望我替你收拾。”
听筒里传来冯尚天压不住的低笑。
“爹,我就知道最后还得这么办。”
“您放心。”
“人,我已经找好了。”
“您等着瞧就是。”
电话断了。
冯无燎缓缓放下听筒。
他的脸上没有半点父亲对儿子的纵容。
只有冷漠。
只要账本消失,谁去动手并不重要。
必要的时候,连冯尚天也可以成为那个应该负责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