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6章 电讯伪证 (第2/2页)
砂红墨水,重重地画了一个闭合的双重圆圈。
红圈深透纸背,像是一截刚刚绞死活人的血绳。
戴笠没有坐下。他双手撑在宽大的紫檀木书案边缘,宽阔的肩膀微微耸起,宛如一只在暗夜崖壁上收拢翅膀的猎隼。那双曾令无数党国重臣冷汗浸透的眼睛,隔着摇曳的烛火,一寸一寸扫视着余则成鼻梁上的金丝眼镜、微垂的眼睫毛,乃至衬领下方喉结的哪怕一丝颤动。
“拆开它。替戴某看一眼,这份名单的第一页上,有没有你熟悉的老同学、老部下?!”
戴笠的声音极低,甚至带着几分江南口音的沙哑,但在封闭的地下密室里,却字字带着剥皮剔骨的杀意。
余则成胸膛里的心脏沉稳地跳动着。
在敌特最高首脑的视线聚焦下,他没有立刻后退立正敬礼,更没有如丧考妣地噗通跪倒喊冤。在国民党最核心的特务权力中枢里,慌乱是死罪,激愤是做贼心虚,唯有近乎冷血的秩序与专业,才能让这个多疑成性的特务皇帝收起爪牙。
余则成微微抬起头,迎着戴笠锋利如刀的目光,从容伸出双手,极有分寸地将那份公文往自己的方向拉近了三寸。
他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块洗得有些发白的灰色细麂皮,轻轻摘下鼻梁上的金丝眼镜。
没有了镜片的遮挡,余则成那双略显浮肿、布满血丝的眼睛完全暴露在惨白灯光下。那是一个长年累月在暗室里监听波段、研读密电的专业电讯军官特有的疲惫眼神,坦荡、干枯,却又透着磐石般的沉静。
“回局座的话。”
余则成一边极其细致地擦拭着镜片,一边慢条斯理地开口,语调平缓得像是在汇报机要室昨夜的煤炭消耗:
“这份名单的第一页,属下太熟悉了。首当其冲的这一位,民国二十六年入青浦班,座次第七,浙江淳安人,原籍建德。民国三十年奉先生密令单刀赴南京刺李,手刃叛逆李海丰。蒙先生恩赏佩戴宝鼎勋章,同年冬调往天津站机要室协助吴站长整饬电讯。这个人,就是属下自己。”
戴笠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他料想过余则成可能会面如土色推诿辩解,可能会搬出吴敬中作保,甚至可能拔枪自明心志。但他绝没想到,余则成竟然直接当着他的面,把这串必死的底细原原本本念了出来。
余则成将擦净的眼镜重新戴回鼻梁上,抬手将镜架推稳,双眼直视戴笠:
“局座,毛主任这份密件,火漆是三天前由重庆白市驿机场直接装上信使专机的。他在信里指认的深海发报特征,提到该电台每次联络时长不超过九十秒,采用频率在四百五十千赫至六百千赫之间随机跳跃,且报务员在敲击莫尔斯电码时,长音结尾习惯性带有轻微的双重回弹杂音。”
戴笠眉头皱成了一个川字,冷冷道:
“人凤掌管局本部机要处多年,手底下的破译专家不是吃干饭的。他在重庆截获的北方局发报底谱,经过九次测向重叠,发报手法的物理惯性,直指天津睦南道周边!则成,你也是搞电讯的祖宗,电键敲击的指力习惯,就像人的指纹一样改不了,你怎么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