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穆云昭的求助 (第2/2页)
张泰安已经困得逼近生理临界点了,大脑基本丧失了思考能力,听到有人喊自己,也只是本能地回头,打了声招呼。
“原来是穆小娘子。”
穆云昭见他双目无神,口舌发木,惊讶更甚。
知道这俊郎君好用,可你景思媛也不能把人往死里用啊,这张三郎也是,就这般贪恋美色,以至于命都不要了?!
她有心警告两句,但光天化日,朗朗乾坤,让她在外面和张泰安说些房事忌讳,却不知怎么开这个口。
穆云昭忽然想起那日坊前验毒,张泰安便是引用了医圣孤本,心头一动,便以邓家生哥的事情为引,把话题带到了养生方面,最后叹道。
“到底是一条性命,你也博览群书,不知有甚药典可救他一救?”
听完穆云昭的叙述,张泰安皱起眉头。
想要大幅降低当下的死伤概率,其实并非无路可走,若是拥有类似抗生素的奇药,足以化解绝大多数凶险病症。
各式霉素固然难以炼制,但论权宜替代,土法萃取的大蒜素便可先行派上用场。
至少风寒发热引发的肺炎、肠胃炎、外伤溃烂感染这类急症,便不能再轻易夺人性命。
但那邓家幼子还不是病症,而是体弱带来的免疫力低下。
这世道本就无人讲求膳食均衡,寻常百姓自不必说,即便是世家大户,也常有贫血、体虚这类营养不良之症。
加之女子十二三岁便可婚配受孕,母体尚未长成,这更是孩童夭折率居高不下的一大根源。
张泰安前世半生与各类药品打交道,一番苦思推演,竟真琢磨出一剂眼下便能炮制,用以补益孩童先天亏虚的良方。
“说到补身益亏,我这里还真有一个方子。”
穆云昭此番发问原是抛砖引玉,本等着张泰安坦言无策,再顺势将话题从孩童养护引向阴阳调养。
寻机规劝他和景思媛注意节制,却不曾想张泰安居然真有方子可以救那邓家幼童,闻言先是大惊,随后大喜。
“是何良方?”
“自然是.......”
张泰安话音才至半途,昏沉滞涩的头脑骤然一清。
这副药方连同大蒜素,皆是他压箱底的保命手段。
他日金榜题名,更是赖以发家致富的不传之秘,岂能轻易向外人道破?
“穆小娘子高看在下了,我又不曾学医,哪会给人看病。”
穆云昭何等聪慧,瞧得清楚,方才张泰安神志昏沉,转瞬便戒备重重。
哪句话真,哪句话假,她心中已然分明,原本对张泰安存有的几分好感,霎时间荡然无存,愤愤道。
“你若是个医学传家的郎中大夫,敝帚自珍,我无话可说,可你张三郎既然志在仕途,死守一剂良方又是为何?”
见张泰安不为所动,穆云昭咬着嘴唇,用上了激将法。
“一条无辜孩童的性命你都视若无睹,将来又如何替天子牧养一方百姓?!”
穆云昭这番话可谓句句诛心,在张泰安听来,她空持大义却不顾旁人难处,恰如后世的圣母婊,冷声回道。
“好一番冠冕堂皇的说辞,穆小娘子张口闭口皆是为邓家幼子着想,只是你能否保证,今日取走我的方子救下这名孩童,往后不用在他人身上?”
穆云昭这才听出了弦外之音。
张泰安竟是疑心她打算拿走药方借以牟利。
一念反转,她心中不由生出猜想,张三郎这般警惕,难不成是他想借此良方牟利?
穆云昭气极而笑。
“常言道措大眼孔小,你张三郎莫非当真钻到钱眼里去了?你仅凭《搜神记》中,韩凭故事改编的梁祝,便足以保此生衣食无忧,何苦还要攥紧一剂药方不肯放手!”
“你问我能否许诺此方不再用于旁人?此事我确实无法保证,但我可以立誓,此方若是由我执掌,但凡用以救人,我分文不取!”
自打夫子庙那场争执过后,张泰安本就对穆云昭印象平平,此刻见她这般步步紧逼,执意索要药方,心底的厌烦不由得更甚几分。
这穆小娘子若真如她自己所说,便是蠢,若怀着私心,则是坏,不管哪样,都令疲倦上涌,肝火旺盛的张泰安,懒得再和她废话,不阴不阳顶了一句。
“哈,穆小娘子当真菩萨心肠,奈何泰安乃是圣教子弟,不懂割肉饲鹰,只知赐失之矣,告辞!”
说完,甩袖而去。
穆云昭在后面看着他的背影,气得浑身发抖。
论才学,她可不比一些士子来得差,自然听出张泰安最后一句话中的讽刺。
所谓赐失之矣,乃是出自《吕氏春秋・察微》中的子贡赎人,常与子路受牛并称。
说的是鲁国立法,鲁国人在他国沦为奴隶,若有人出资将其赎回,可以回国向官府申领补偿金。
子贡富有,在外赎回鲁奴,却推辞不受官府的赏金。
旁人都称赞子贡高尚。
孔子得知后,反而批评子贡。
赐失之矣!夫圣人之举事,可以移风易俗。
子贡不收赏金,树立了过高的道德标杆。
往后普通人赎回奴隶,若是去领补偿,便会被人指责德行不如子贡,若是不领补偿,自家又蒙受钱财损失。
长此以往,再也没有人愿意出钱赎回流落他乡的鲁国人。
套用到两人刚才的对话,张泰安就是在告诉她十个字。
白手行医,后人当饿死矣。
也是在说她蠢!
穆云昭心气上来,也不想再看到张泰安,转身换了个方向,便要回家找父亲询问。
上次这措大编了篇梁祝,转眼便被大人识破,穆云昭相信,张泰安知道的药典,家里老父肯定也曾看过。
不信延州还有人比大人看书更多,哼,走着瞧,我一定要把邓家子救回来,羞煞你张三郎的面皮!
穆云昭对着张泰安离去的方向,娇哼一声,快速离去。
再度行至街角,却险些与五名头戴范阳笠,帽檐压得极低的壮汉相撞。
穆云昭急忙向旁避让,那五人行色匆匆,非但没有驻足,连眼神都欠奉,更没一句道歉。
穆云昭正要出声将人唤住理论,目光无意间扫到其中一人手中,竟从中看到半截弓弦,心头骤紧,一股寒意瞬间浸透全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