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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八章 绿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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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九十八章 绿界 (第2/2页)

来越快,笔尖在白板上疯狂地舞动,画出一道道凌乱的绿色弧线。那个圆圈的形状开始变得难以辨认,与其说是圆圈,不如说是一团不断向外扩张的、混乱的绿色荆棘丛。林桐甚至产生了一种错觉:那不是笔尖在画圈,而是白板本身在溃烂,绿色是溃烂的边缘,是蔓延的菌斑。

    就在这时,脚踝处那个蓝色的圆形淤青,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瘙痒。那不是皮肤表面的痒,而是从骨头缝里钻出来的痒。林桐忍不住伸手去抓挠,指甲划过淤青的表面,却没有触感到皮肤的质感,而是像划在了一层粗糙的树皮上。她低头看去,惊恐地发现,那片淤青正在隆起,变成了一个小小的、绿色的肉芽。肉芽顶端裂开一个小口,里面没有血液,只有一抹同样颜色的、粘稠的绿液渗出。

    与此同时,办公室的地板,发出了第一声**。

    “咯吱——”

    声音来自林桐椅子腿压着的那块地板。那不是木头承受重量的正常声响,而是类似于朽烂的门轴被强行转动时发出的、充满痛苦和抗拒的摩擦声。紧接着,第二声,第三声……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仿佛整栋老楼的地基都在不堪重负地**。林桐感觉到,自己身下的地板正在极其缓慢地、却又坚定不移地下沉。垫在桌腿下的那几页旧报纸,被下沉的力量挤压得皱成一团,边缘渗出了深色的、潮湿的印渍。

    窗外,那些绿色甲虫的振翅声骤然变得狂乱。它们开始用坚硬的外壳撞击玻璃,发出“噼里啪啦”的爆响,仿佛要将这层脆弱的屏障彻底粉碎。玻璃上开始出现细密的裂纹,如同蛛网般蔓延开来。

    袁茂峰似乎终于画完了。他的笔尖在一个看似随意的位置停了下来,但那个绿色的圆圈,并没有闭合。它留下了一个巨大的、不规则的缺口,像一张撕裂的嘴,或者一个无法愈合的伤口。绿色墨迹的边缘仍在不断向外渗透,那些粗大的颗粒像是有生命一般,正试图沿着红色和蓝色圆圈的连接线向上攀爬,去污染那两个已经“纯净”的领域。

    袁茂峰看着那个未闭合的绿色圆圈,脸上第一次出现了一种近似于困惑的表情。他微微皱起眉头,伸出左手食指,想要去触碰那圈边缘,修正它的形状。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绿墨的瞬间——

    那只一直蜷缩在林桐脚踝处的、无形的“手”,猛地探出两根同样由绿色肉芽构成的、细长而锋利的“手指”,闪电般刺入了那个未闭合的缺口!

    “嗤!”

    一声如同烧红烙铁插入生肉的声响,在寂静中炸开。

    绿色圆圈缺口处的墨迹瞬间沸腾,大片大片的绿沫喷溅而出,溅在了袁茂峰的脸上,手上,以及白色的墙壁上。那些溅落的绿沫并没有滑落,而是像活物一样,迅速在墙面上爬行,留下一道道蜿蜒的、如同鼻涕虫爬过的亮绿色痕迹。

    袁茂峰的身体猛地一僵。他伸出的手指停在半空,微微颤抖着。一滴浓稠的、黄绿色的液体,从他被绿沫溅到的脸颊上滑落,拉出一条长长的丝线。他没有擦拭,只是呆呆地看着那个被“缝合”了一部分的绿色圆圈——那两根绿色的“手指”正好填补了缺口,将圆圈强行连接了起来。虽然连接处粗糙不堪,凹凸不平,但……它闭合了。

    “闭环……”袁茂峰喃喃地吐出这两个字,声音里带着一种解脱般的疲惫,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

    因为就在圆圈闭合的瞬间,林桐清晰地看到,白板上的那三个圆圈——红、蓝、绿——仿佛被接通了电流,同时亮起了一下。红色圈内的“学校美”三个字,笔画边缘渗出了暗红色的液体;蓝色圈内的幻象——那个母亲的后背——似乎颤抖了一下;而那个新闭合的绿色圆圈内部,原本混乱的绿色墨迹,此刻竟然开始旋转,形成一个缓慢的、逆时针的漩涡。

    漩涡的中心,越来越深,越来越黑。在那片浓稠的黑暗里,林桐看到了一些模糊的、不断闪现又消失的影像:摇晃的路灯,堆积如山的垃圾,一张张麻木不仁的脸,一面面迎风招展的、颜色诡异的旗帜……最后,定格在一片广阔的、寸草不生的荒原上。荒原的中央,立着一块歪斜的石碑,碑上没有字,只有一道深深的、绿色的刻痕,形状像一个巨大的“美”字,但那个字的每一笔,都像是由无数挣扎的肢体扭曲而成。

    “社会美……”林桐无意识地重复着这三个字,声音嘶哑破碎。她感到眉心的冰冷小蛇已经钻入了眼底,她的视野开始被那片荒原的绿色所浸染。脚踝上的肉芽正在迅速生长,变成一朵丑陋的、绿色的肉质花朵,花朵的中心,那根无形的“手指”正与白板上的绿色圆圈遥相呼应,传递着某种冰冷而顽固的脉动。

    办公室的窗户终于承受不住冲击,“哗啦”一声碎裂开来。但预想中的玻璃飞溅和冷风灌入并没有发生。那些绿色甲虫并没有涌进来,而是……停在了窗框边缘,密密麻麻地堆叠在一起,形成一道蠕动的、绿色的墙壁,将破碎的窗口封堵得严严实实。它们静静地趴在那里,无数的复眼在昏暗中闪烁着冰冷的光,像一支严阵以待的军队,又像一群虔诚的、等待接受检阅的信徒。

    袁茂峰缓缓收回了悬在半空的手指。他转过身,脸上、手上、衣服上到处都是溅落的绿沫,看起来狼狈不堪,但他那双灰白色的眼睛里,却燃起两簇幽幽的、绿色的小火苗。他看着蜷缩在地上的林桐,看着她脚踝上那朵正在盛开的、绿色的“花朵”,嘴角慢慢咧开,露出了一个前所未有的、真正意义上的笑容。

    那笑容里,没有温度,没有情感,只有一种完成了某项神圣使命后的、纯粹的、令人毛骨悚然的满足感。

    “基石,”他说,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初奠。”

    话音落下,他身后白板上的三个圆圈,光芒大盛。红色如血,蓝色如冰,绿色如腐。三种光芒交织在一起,在小小的办公室里投下一片光怪陆离的、不断扭曲的阴影。而那些阴影,似乎正在从墙上剥离下来,化作实体,向着房间中央的林桐,缓慢地,包围过来。

    林桐想尖叫,想逃跑,但她的身体已经不属于她了。她能感觉到的,只有脚踝处那朵“花”传来的、与白板同步的、冰冷而稳定的搏动。一下,一下,如同丧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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