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焚稿重生 (第1/2页)
灵堂里的白幡被穿堂风吹得猎猎作响,纸钱灰烬落在青砖地上,像一场下了四十年的雪。
曾酌跪在青砖上,麻衣袖口沾满了纸灰。膝盖早就失去了知觉,只有骨头缝里透出的冷,顺着经脉一寸寸往上爬,冻得五脏六腑都在发疼。
五十六岁的身体,早已被岁月熬干了最后一丝生气。
“沈夫人节哀。“
“沈大学士一生清正,学识渊博,夫人如今封了诰命,也算是圆满了。“
“是啊,女人做到这份上,还有什么不知足的?诰命夫人,多少人求都求不来呢!“
吊唁的宾客来来去去,话语像隔着一层厚厚的水,听不真切,却字字扎心。
供桌上那卷明黄色的圣旨,四个字轻飘飘的,却压垮了她整整一辈子——诰命夫人。
她嫁给了沈怀清。那个面如冠玉的建极殿大学士。
她呕心沥血整理的《春温论》,署名变成了“大学士沈怀清著“;她熬坏了眼睛梳理的《天地病候》,成了他献给皇帝的敲门砖;她画的经络图,成了他送给周院使的礼物。他用曾家祖传的前朝丹方攀附三皇子,说那是“反书“——抄家那天,祖父气得吐血而亡,父母及血亲流放三千里。而沈怀清,因为“揭发逆党有功“,连升两级。
曾家被抄家流放,她跪在宫门前哭求冤枉,侍卫把她拖出去打了二十板子,摔在冰冷的石板地上。
沈怀清穿着绯色官袍从宫门里缓缓走出来,身边跟着外室和五岁的儿子。那个外室惺惺作态地福了一礼,说“见过姐姐“,沈怀清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曾家罪证确凿,你是因为我才保住性命。安心做你的沈夫人,我会给你一口饭吃。如果再生事端,让你曾家鸡犬不留!“
她一辈子小心翼翼,帮他整理医案、照顾外室生的儿子、站在大宴宾客的角落端着茶盘侍奉。而今外室已成平妻,外室之子承了恩放了七品禁尉的官,两人携资产去了自己府里单过,一应奴仆全都跟着走了。
吊唁宾客散尽,灵堂里只剩下长明灯微弱的光。
曾酌孑然一身,扯下麻衣,撑着膝盖,艰难地站起身,每走一步都疼得钻心。她扶着墙,一步步挪进内室,推开那只落了锁的旧樟木箱。
箱底压着一沓泛黄的纸页,边角已经脆化,上面沾着不知哪一年留下的药渍,那是她偷偷藏起来的原稿。四十年了,她一直不敢看,直到今天,沈怀清死了,她终于可以把它们拿出来了。
第一页,十八岁开出的时疫方子,字迹稚嫩却锋利,上面写着“医者曾酌“四个字。
最后一页,那行已被划掉的字她写得格外用力:“医者曾酌,立志济世,为民保康,不辱家名。“
封面上,原本该写着她名字的地方,被沈怀清用朱笔改成了“沈氏家传“。
真可笑。
曾酌一页页地抽出来,指尖抖得厉害。恨自己眼盲心瞎,恨自己识人不清,恨这世道对女子的轻贱。
“如果再活一次……“她喃喃自语,声音嘶哑得像砂纸摩擦,“我曾酌,绝不做任何人的诰命夫人。“
手指已经无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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