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密室铜镜,照见未来 (第2/2页)
也疯了?”陈风压着声音道。
“他要是不看,这镜子就会一直,在他心里作祟。”苏雨桐道,“长痛,不如短痛。”
“可看了,心里就种下了一根刺。”陈风道。
“刺,总比瞎好。”苏雨桐道。
陈风张了张嘴,终究,没有再说。
密室里,安静得能听见火折子燃烧的细响。
可已经晚了。
林宇的指尖,触到了镜面。
镜面,泛起一圈涟漪。
那股涟漪,从指尖所触之处,一圈一圈,荡开。
镜沿上的祀纹,忽然,亮了起来。
幽绿的光,一瞬间,亮得刺眼。
一股吸力,从那镜子里涌来。
林宇的指尖,陷了进去。
刹那间,无数破碎的画面,涌进他的脑海。
像是被人生生塞进来的一团乱麻,又像是一场漫长的梦,被人摁着头,一次看尽。
画面里,没有声音。只有光影,一闪,一闪。
他看见一座尸横遍野的祀坛,黑烟滚滚,坛下的土地,全是暗红的。坛上倒着无数穿黑袍的人,有的断臂,有的残躯,血,顺着坛沿,往下淌。
那祀坛,建在一座山顶。山,是黑的。天,也是黑的。
只有坛上那一团火,烧得通红。
火里,隐隐约约,立着一道影子。
那道影子,与天同高。
那影子没有脸。可林宇知道,它在看他。
隔着火,隔着山,隔着不知道多少年的光阴。
林宇只看了一眼,就觉得后颈的墟引纹,像被人拿烙铁,烫了一下。
剧痛,瞬间传遍全身。
他咬牙,没有退。
他看见满地的黑袍碎片,散落在焦黑的土地上,像是被风撕碎的。
有一片碎片上,还沾着一枚令牌。
那令牌的样子,他见过。
和那黑卫乙三身上戴的,一模一样。
可那令牌的颜色,比乙三的那枚,深得多。
像是一枚,被血浸透了很多年的令牌。
令牌上,隐约刻着一个字。
林宇想看清那个字,可画面,却像是被人猛地拉远了。
他只来得及看见,那个字的一角。
他又看见,祀坛周围,立着无数根石柱。石柱上,缠着铁链,铁链上,拴着一个个枯瘦的人影。
那些人影,一动不动。
像是已经死了很久。
又像是,还在等什么。
铁链上,有暗红色的东西,一路,从人影身上,滴到地上。
滴答,滴答。
那声音,一下一下,敲在林宇的耳朵里。
像是一面鼓。
一面,用人命敲响的鼓。
他看见叶婉,倒在血泊里,双眼紧闭,脸色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她的惧瞳,还睁着。可那双眼睛里,再也没有光。
林宇想冲过去,可他的脚,像是被钉在了原地。
他看见陈风和苏雨桐,背对着他,越走越远,最后,消失在灰蒙蒙的雾里。他怎么喊,他们都听不见。
雾里,只有两道背影,越走越小,越走越小。
最后,他看见那祀坛的顶端。
坛顶上,站着一个穿黑袍的身影。
那人背对着他,一动不动。
像是等了他很久。
那人缓缓转过头。
那张脸,与他,一模一样。
那是他自己的脸。
却带着他从未有过的神情。
那人嘴唇翕动,像是在说什么。
林宇听不见声音。可他,却清清楚楚地,读懂了那口型。
那人说的是——“来。”
那人抬起手,朝着他,招了招。
林宇想后退。可他的脚,却像是生了根,怎么也动不了。
那黑袍身影,一步一步,朝他走来。
每一步,都踩在血里。
血花,在他脚下,溅开。
他走得很慢。可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林宇的心口上。
越来越近。
近到,林宇能看清他袍子上的纹路。
那纹路,与铜镜镜沿上的祀纹,一模一样。
“林宇!”叶婉的哭喊,远远地传来,像隔着千重水,“林宇!醒过来!”
林宇猛地,从镜子里,抽回了手。
指尖离镜的那一瞬,他仿佛听见,镜子里,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怨他,走得太快。
他踉跄着后退两步,后背,撞在石壁上,发出一声闷响。
“林宇!”叶婉扑过来,一把扶住他,“你怎么样?”
林宇没有回答。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指尖,在微微发抖。
指尖的皮肉,完好无损。
可那一点冰凉,却像是,留在了骨子里。
“你看见了什么?”苏雨桐问。
林宇张了张嘴,好半晌,才挤出一句:
“我看见了……我们所有人的下场。”
石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静得,能听见四个人各自的呼吸声。
“下场?”陈风的声音,有些发紧,“什么下场?”
“一具具的尸体。”林宇低声道,“一座大得没有边的祀坛。满地的黑袍碎片。”
他说得很慢,像是在回忆,又像是在确认。
“还有呢?”
“还有……”林宇的目光,从叶婉、陈风、苏雨桐的脸上一一扫过,又收了回来。
“没了。”他说。
“你撒谎。”叶婉忽然道。
林宇看着她。
“你看见我了,是不是?”叶婉的声音,抖得厉害,“你看见我躺在血里,是不是?”
林宇没有回答。
可他的沉默,比任何回答,都更伤人。
“那是镜子里编出来的假象。”苏雨桐道,“邪宗的镜子,最会骗人。”
“可它骗人的东西,向来有三分真。”陈风道。
“三分真,也够唬人了。”林宇道。
“剩下的七分,是它想骗你的。”苏雨桐道。
“它让你看见的,未必是将来。”苏雨桐道,“也许,只是它想让你相信的将来。”
“想让我相信什么?”林宇问。
“让你相信,你赢不了。”苏雨桐道,“让你还没走到那天,就先自己,泄了气。”
“那它可看错人了。”陈风道,“林宇这小子,越说赢不了,他越来劲。”
“是吗?”林宇低声道。
他没有反驳。可他的手,却在不自觉地,微微握紧。
他说着,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指尖。
指尖上,还残留着一丝冰凉的触感。
像是那面镜子,还在等着他。
“这面镜子,不能留。”陈风忽然开口。
“毁了它?”叶婉问。
“怎么毁?”苏雨桐问,“铜镜是死物,可它里头的那个东西,是活的。”
“活的?”陈风皱眉。
“镜子要是那么容易被毁,邪宗也不会把它,供在这密室最深一层。”苏雨桐道。
“留在这儿,迟早还会害人。”陈风道,“邪宗要是回来,它就是个祸根。”
“可它照出的东西……”叶婉顿了顿,“万一,还有用呢?”
“能有什么用?”陈风问。
“它能照出过去未来。”叶婉道,“邪宗藏它藏得这么深,总不会,是拿来镇宅的。”
“那你的意思……”
“我的意思是,先别急着毁。”叶婉道,“等我们把它的来路,摸清楚再说。”
她说着,看向林宇。
林宇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
“那就先留着。”他道,“可有一点——”
他抬起眼,目光,从那面铜镜上扫过。
“谁也不许,再碰它。”
叶婉没有再说话。
她看着那面铜镜,眼神,却有些复杂。
像是有话,想说,又咽了回去。
林宇看见了。
他没有追问。
有些话,不用说破。说破了,反倒成了横在中间的一根刺。
他只是把那扇暗门,重新合上,然后,带着三人,沿着来时的石阶,往上走。
走到一半,他忽然,回头看了一眼。
那面铜镜,还立在那间密室的中央。
幽绿的光,明明灭灭,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镜面之下,睁着眼睛。
林宇转回头,加快了脚步。
石阶很长。往上走的每一步,都比下来时,更沉。
等他重新踏回那间石室,天,已经蒙蒙亮了。
晨光,从窗缝里漏进来,照在满地散乱的卷册上。
昨夜点的那盏灯,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熄了。
“天亮了。”陈风道。
“嗯。”林宇应了一声。
他把怀里那卷《墟祀要义》,又紧了紧。
他没有再看那扇暗门一眼。
可他心里知道,那面镜子,还在底下。
它还会,再睁一次眼。
到那时候,等的,又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