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门外陈词,护生非避 (第1/2页)
回到住处,他几乎一夜没睡。
他没有去准备什么刀剑,也没有去调配什么符水。
他只是,把那些从据点里带回来的典籍,一本一本,摊开在桌上,翻看了一夜。
看的是邪宗那些,怎么掳人、怎么炼煞、怎么害民的记载。
天擦亮的时候,他才把那些书,重新收好,背上背囊,推开了门。
“礼备好了?”陈风靠在门框上,问道。
“备好了。”林宇道。
“在哪儿?”陈风看了看他的背囊。
“在肚子里。”林宇道。
陈风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他的意思。
“你就打算,空着手去,跟书翁,讲道理?”他道。
“讲道理,用不着带东西。”林宇道。
“那要是,他不想听道理呢?”陈风道。
“那就,让他听听,那些书里,记着的东西。”林宇道。
天还没亮,四个人,就再次站在了古公藏书阁的门前。
这一回,林宇没让任何人,去叩门。
他就那么,背着那个装满了典籍的背囊,站在朱红大门外的石阶下,站定了。
“不敲了?”陈风问。
“不敲了。”林宇道,“敲了,他也不开。”
“那咱们怎么办?”叶婉问。
“等。”林宇道。
“等什么?”
“等他,自己开门。”
四个人,就这么在门前站着。
晨光,一点点地,爬上屋脊。露水,打湿了他们的衣裳。
直到日头,爬过了东边那道墙头,那扇朱红大门,才“吱呀”一声,开了一条缝。
守门老头探出半个头,看见他们还在,皱了皱眉。
“你们怎么还在这儿?”他道,“不是说了,书翁不见客吗?”
“我听见了。”林宇道。
“听见了,还不走?”老头道。
“走,也得有个由头。”林宇道,“今日,我不是来讨要东西的。”
“那你来做什么?”老头问。
“来还一样东西。”林宇道,“还给书翁。”
“什么东西?”老头问。
“一样,他丢了很久,怕是早就忘了的东西。”林宇道。
老头盯着他,看了很久。
“书翁有令,俗世纷争,古阁不涉。”他终于还是那句,“你们请回吧。”
“我知道。”林宇道,“我也不求,您通传。”
“我只求,您容我,在这门外,说几句话。”
“说什么?”老头道。
“说一些,本该早就有人说的话。”林宇道。
老头没再说话。
他看了林宇一眼,退回了门里,却没有把门,完全关上。
留了一道,极细的缝。
林宇知道,那意思是——你说吧,我听着。
他清了清嗓子。
晨风,从巷口灌进来,把他衣摆,吹得猎猎作响。
叶婉想说什么,被苏雨桐,轻轻拉住了。
四个人,都知道,这一关,过得去,古阁就是他们的立足之地。
过不去,那就连这扇门,都成了绝路。
林宇没有回头。
他的眼睛,落在那道,留了一条缝的门上。
像是,要透过那扇门,看见门里那个人。
他没有用多大的声音。
可那声音,却像是刀一样,一道一道,划开了清晨的寂静。
“这座城里,有一座当铺。”他道,“铺子底下,锁着三层血狱。里面关着的,是活人。”
“他们用活人的血,养一种叫‘墟种’的东西。”
“他们用活人的肉,喂那种,连名字,都不能提的阴物。”
“他们管那叫,供奉。”
林宇的声音,不高不低,却字字清晰。
“矿区里,埋着无数具白骨。那些白骨,生前,都是人。”
“他们被榨干了血,剥尽了皮,连魂,都没剩下。”
“废院里,每到月圆,就能听见,有东西在哭。”
“那不是风,不是兽,是被人活活炼进阴物里的人,剩下的一口气。”
“他们管那叫,炼煞。”
“他们管那叫,催熟。”
林宇说着,声音,没有一丝起伏。
“城北野路,入夜以后,总有车马,悄悄出城。”他道,“车上载着的,不是货。”
“是一口一口,活着的口粮。”
“他们挑人,专挑那种,家里穷得揭不开锅的,走投无路来城里讨生活的。”
“这样的人,丢了,也没人找。”
“找也找不到。”
“因为送进城的人,从进来的那天起,就不再是‘人’了。”
“他们叫他们——血奴。”
“人贩子,尚且还把人,当个货物。”
“邪宗,连‘货物’都懒得叫。”
“他们管活人,叫‘炉’。”
“一炉一炉,往火里送。”
“送到最后,连渣,都不剩。”
像是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可那话里的每一个字,都重得像铅。
“我知道,古阁不理俗世,是有原因的。”他道。
“当年邪宗势大,正道被打散,几近覆灭。”
“你们的先人,把最后一点正统火种,藏进了这座阁子。”
“藏起来,是为了,等火重新烧起来的那一天。”
“可藏得太久,有些人,就把‘藏’,当成了‘活’。”
“他们把门一关,以为邪宗,就看不见这里了。”
“可邪宗,一直都在。”
“它只是,还没腾出手,来收拾这里。”
“你们古阁,守着万卷典籍。”他道,“那些书里,一定记着,怎么破煞,怎么净秽,怎么把人,从阴物嘴里,救回来。”
“你们知道吗?”
“你们,当然知道。”
“你们什么都知道。”
“我听说,你们祖师爷,当年建这座阁子,是为了,给天下那些无路可走的人,留一条生路。”
“留下这些书,就是为了,让后人,学得会那门道,走得通那条路。”
“可如今呢?”
“那门道,那些书,都在。”
“走那条路的人,却一个,都没有了。”
林宇顿了顿。
“可你们,关着门。”
“你们说,俗世纷争,古阁不涉。”
“你们说,那是他们的因果,跟你们,没有干系。”
“可那些,被锁在血狱里的人,也是人。”
“他们不知道,什么叫‘正统祀道’。”
“他们只知道,天黑了,有人,要拿他们的命。”
林宇的声音,终于,有了起伏。
“正统祀道的根,是护生。”他道,“不是避世。”
“你们的祖师爷,当初立下这座阁子,是为了藏这些书,不让人糟蹋。”
“不是为了,让这些书,在这儿,陪着你们,落灰。”
“若守着万卷典籍,却坐视苍生罹难……”
“文脉,再久,也失了本意。”
他这话,说得很慢。
每一个字,都像是,在心里,过了很久,才说出来的。
“这话,本该由古阁自己人说。”他道,“你们不说,只好,由我一个外人,替你们说了。”
“说得不对,你们,可以驳我。”
“可你们要是驳不了……”他道,“那就请你们,想一想——你们这扇门,到底,该不该,为那些活人,开一道缝。”
他说完,不说话了。
晨光,落在他脸上。
他背着那个背囊,站在门前,像一截,钉在地上的木桩。
守门的缝隙里,很久,没有声音。
四个人,就那么在门外,站着。
日头,从东边,一点点地,爬到了头顶。又从头顶,一点点地,往西边,沉下去。
林宇就那样,一直站着。
从日头升起来,到日头爬到正顶,他没动过一步。
日头晒得人脊背发烫,露水干了,汗又渗出来。
他把背囊解下来,放在脚边,可那身子,还是站得笔直。
期间,那扇门,开过三次。
每一次,都是那个守门老头,神色复杂地,进去,又出来。
第一次,老头出来,看了林宇一眼,什么都没说,又进去了。
陈风凑到林宇耳边,低声道:“有门儿。”
林宇没有答话。
第二次,老头出来,在门前站了一会儿。
“你那话,”他道,“书翁,听见了。”
“他怎么说?”陈风抢着问。
老头没回答,转身,又进去了。
第三次,天已经擦黑了。
暮色,一点点地,漫上屋檐。
叶婉的腿,已经有些发麻。她悄悄活动着脚踝,却没有出声。
陈风靠在墙边,抽了一根又一根烟。
“要不,咱们明天再来?”叶婉终于忍不住,低声道。
“明天,书翁还是今天这个书翁。”林宇道,“今天进不去,明天,也一样。”
“可天都快黑了。”叶婉道。
“黑了,也得站着。”林宇道。
“要是他,一直不开门呢?”苏雨桐问。
“那就,一直站着。”林宇道。
他说这话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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