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幻境百相,各有所守 (第1/2页)
第二日,书翁没提试炼的事。
那扇石门,也依旧,静静地,立在藏真阁的深处。
门上的祀纹,在晨光里,看不出,昨夜,曾有四人,从门里,走出来过。
像是,那扇门,吞进去的,是四个人的梦。
吐出来的,却是四个,比进去时,更沉的人。
他让守门的老头,给偏院送了些吃的。
粗粥,咸菜,几个,还带着热气的馒头。
都是,极寻常的东西。
可那守门的老头,把食盒放在石阶上,却没有立刻走。
他站在那儿,看了林宇,很久。
“老头子,在这儿守了,一辈子门。”他终于开口,“这扇门,我见过,有人,抬着进去。”
“也见过,有人,哭着出来。”
“可从没见过,”他道,“四个人,整整齐齐,走出来的。”
他说完,也不等林宇答话,转身,就走了。
背影,消失在偏院的门口。
陈风端着碗,看着那老头的背影,半晌,才道:“他这话,是夸咱们,还是,咒咱们?”
“都算。”苏雨桐道。
四个人,就坐在偏院的石阶上,就着初秋的风,慢慢吃。
谁也不说话。
可谁都,憋着一肚子话。
还是陈风,先开了口。
“要不,”他咽下一口粥,“把门里的事,都说说?”
“说说,也好。”苏雨桐道,“省得,一个人,闷在心里头。”
叶婉端着碗,低着头。
碗里的粥,半天,没动一口。
“我那个幻境,”她终于道,“跟你们说的,不一样。”
“我回到了,十岁那年。”
她说着,声音,轻了下去。
“那年,我还住在那条巷子里。”
“爹娘都在。隔壁阿婆也在。巷口的糖铺,也还在。”
“我每天,就是,上学,吃饭,跟巷口的孩子,一起玩。”
“没有探险,没有地窖,没有那面镜子。”
“也没有,这双眼睛。”
她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眼角。
那双惧瞳,在日光下,泛着一点,极淡的青。
“我在那个幻境里,过了整整十年。”
“不是一瞬。是,整整十年。”
“我上学,我毕业,我找了份糊口的活计。”
“爹娘给我说了门亲事,我见了那个男子,他眉目普通,却待我很好。”
“隔壁阿婆,还活着,隔三差五,给我送她自己腌的咸菜。”
“巷口的孩子,长大了,娶妻生子,逢年过节,还会回来,喊我一声‘婉姐’。”
叶婉说着,声音,一点一点,稳了下来。
“那日子,真好。”
“真到,我每一天,都在心里跟自己说——留下来吧,叶婉,这就是你想要的。”
“可每天夜里,我都会,惊醒。”
“我不知道,我为什么会醒。”
“我只是,总觉得,自己忘了什么。”
“忘了,一件,很重要的事。”
她顿了顿。
“后来,我想起来了。”
“我想起来,这条巷子,在我十岁那年,就已经,被一把火烧了。”
“我想起来,我那天,本来,也要死在那场火里。”
“是有人,把我,从火里,拉了出来。”
她抬起头,看着林宇。
“是你。”她道。
“那时候,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
“你只跟我说了一句——‘别怕,跟我走。’”
林宇端着碗,手指,微微收紧。
他不记得。
那场火,那条巷子,那个拉她出火的孩子。
他记得的,是更早的时候,那间废院。
可叶婉的记性,从来,都比他的好。
“我在幻境里,待得越久,”叶婉道,“就越清楚,那一切都是假的。”
“因为,那场火,真的烧过。”
“那些,死在火里的人,真的,死过。”
“他们,不是,为了让谁,能安稳地,把十年日子,过完,才死的。”
“他们是,被人,害死的。”
“邪宗的布局,一直都在。”
“就算,重来一次。”
“就算,我安安稳稳,把那一辈子,过完。”
“也总会有,下一个人,替我去,承受,那份苦难。”
她说着,把手里的碗,放在膝上。
“所以我,醒过来了。”
“我记得,我醒过来的那一夜,”她道,“我正坐在,那条巷子的,糖铺门口。”
“巷子里,家家户户,都亮着灯。”
“炊烟,从各家的烟囱里,升起来。”
“我坐在那儿,想着,我要是,一辈子,就住在这儿。”
“该有多好。”
“可我想着想着,就哭了。”
“因为我想起来,我坐着的这个地方。”
“十年以前,是一堆,烧焦的木头。”
“我坐着的这个位置,”她道,“当年,埋着,我爹。”
“我要是,连这个,都忘了。”
“我要是,就这么,安安稳稳,坐在这儿,过一辈子。”
“那我爹,我娘,那些死在火里的人……”
“就真的,白死了。”
“所以我,站起来了。”
“我站起来,朝那盏灯,走过去。”
“那盏灯,就是,从这扇石门里,照进来的光。”
她说着,抬眼,看向那扇,偏院外,隐隐露出的石门一角。
“我走进光里的时候,”她道,“听见,有人,在门外,叫我。”
“谁?”陈风问。
“是你。”叶婉看着他,“你说,‘叶婉,你倒是,快点出来啊。’”
陈风一愣。
他想起,他刚爬出石门的时候,确实,冲着门里,喊了一嗓子。
“那会儿,”他道,“我确实,喊了。”
“嗯。”叶婉道,“我听见了。”
“所以我,走得,更快了。”
“我知道,我醒过来,就再也回不去那条巷子了。”
“可那条巷子,”她道,“早在我十岁那年,就没了。”
“我放不下的,从来,不是那条巷子。”
“是,那些,被烧死在巷子里,却没有人,替他们讨一个说法的人。”
偏院里,安静了很久。
陈风,放下了碗。
“我的幻境,”他道,“跟你的,不一样。”
“我看见的,是一个,没有邪祟的世界。”
“那里,什么,都能用道理,讲通。”
“闹鬼的宅子,是通风的问题。”
“会哭的墙,是水管的回音。”
“那些所谓的阴物,所谓的墟气,所谓的祀法……”
“都是,一群,没见过世面的人,编出来,吓自己的。”
“我在那个世界里,是个,很有名的先生。”
“我一辈子,都在,拆那些‘闹鬼’的案子。”
“别人说,那座宅子闹鬼。”
“我就带着我的仪器,去量,去算,去拆。”
“最后告诉他们——不是鬼,是墙缝里的风。”
“别人说,那片老林子里,有吃人的东西。”
“我就带着我的图纸,去测,去标,去算。”
“最后告诉他们——不是妖,是地底的水脉在作怪。”
“我这一辈子,拆掉的案子,没有一千,也有八百。”
“每一个,我都给了它一个,说得通的道理。”
“我讲的道理,人人都信。”
“我用一道公式,就能解开别人一辈子解不开的谜。”
“我这一辈子,活得,特别明白。”
陈风说着,低头,看着自己碗里的粥。
“可后来,我想起一件事。”
“我想起,我在那间当铺的三层血狱里,亲眼见过的东西。”
“那些,被锁在笼子里的人。”
“那些,被抽干血,扔在角落里的尸体。”
“那不是我,用一道公式,能算出来的。”
“那也不是,一句‘通风不好’,能解释的。”
“那是我,亲眼,看见的。”
陈风抬起头。
“在那个没有邪祟的世界里,”他道,“我活得很明白。”
“可那个明白的世界,救不了,那些,死在笼子里的人。”
“因为这个世界的道理,”他道,“不会替那些,已经死掉的人,开口。”
“所以,我回来了。”
“回到这个,有邪祟,有墟气,有好多事我解释不了的世界。”
“可至少,在这个世界里,”他道,“我还能,跟你们,站在一起。”
“我还能,替那些,说不出话的人,喊一嗓子。”
“在那个没有邪祟的世界里,”他道,“我活得很明白,可也很孤单。”
“没有人,会在我半夜惊醒的时候,递给我一杯水。”
“没有人,会在我算错的时候,跟我说一句,‘算错了,重新来。’”
“没有人,会跟我,一起,走进一间,闹鬼的宅子。”
“我那个明白的世界,”他道,“什么都有,可就是,没有并肩的人。”
“我回来了,”他道,“是因为,我舍不得。”
“舍不得,那盏,在我快撑不住的时候,还会亮着的灯。”
他说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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