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副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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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副账 (第1/2页)

    石五是自己来的。

    天刚亮,他就站在药王阁的门槛外头,肩上搭着一块旧蓝布,左手那只断指的地方用布条缠了两圈。

    「听说尺回来了。」他说。

    「回来了。」陆远说,「门也量了。」

    「量得对?」

    「三尺二寸一分二。」

    石五在门槛上坐下来,把蓝布解开。

    布里包着一本账,比器物账薄一半,纸是粗的,边上让虫蛀了几个洞。

    「这是什么。」

    「副账。」石五说,「行里散的那天,正账抬走了,副账在我这儿。」

    「你留了二十年。」

    「不敢烧。」石五把手按在账面上,「烧了,行里就真没了。」

    陆远把账接过来,纸页一翻,一股陈年的霉味。

    第一页上头一行字:器物副账·壹。字是刻板的馆阁体,一笔不苟。

    「正账是谁的字。」

    「柳先生的。」石五说,「副账是账房抄的。副账不认字,认数——一件东西进来,数目先落,名后落。」

    「先落数,后落名?」

    「数错不了,名能改。」石五说,「行里规矩,账上宁可有数没名,不许有名没数。」

    陆远把账往后翻。

    翻到中间几页,他停住了。

    「匾一面。长六尺五寸二分。癸未年。出——渡。」

    「跟正账一样。」

    「不一样。」陆远把两本账并排放在长凳上,「正账那一条,只写了渡。副账这一条,旁边还有小字。」

    石五凑过来。

    小字比正文淡,写得很小,挤在行距里。

    「抄一份,与渡。」

    陆远念了一遍。

    「抄一份,交给渡口。」

    「是谁抄的。」石五的声音低下去,「副账不许人抄。」

    「后头有个记号。」

    记号在「与渡」两个字的右边,小小的,像个字又不像个字。

    陆远把它看了很久。

    「这不是花押。」他说,「花押收得住,这个收不住——落笔太快,尾巴带出去一寸。」

    「不是行里的手。」

    「不是。」陆远说,「抄这一行的人,写得急。」

    ——

    上午医院,沈科长来得比昨天早。

    「河东那家铺子,后院还有一间屋,锁着的。」他把一张封条递给陆远看,「锁是新的,挂锁,铜的。我让人守着,没动。」

    「屋里有东西?」

    「有味儿。」沈科长说,「站在院墙外头都能闻到,一股涩味。」

    「那是附子。」

    「你跟我去一趟。」

    出门之前,小李把昨儿收的药又点了一遍。

    「三剂,一剂六片,一共十八片。」他说,「我数了三回。」

    「数对了。」

    「陆哥,我在想一件事。」小李把药包放下,「他们那个方子上头,为什么不写先煎?」

    陆远抬头。

    「因为写不了。」

    「写不了?」

    「附子要炮制过才入药,炮制过的附子,先煎一个时辰,把毒性熬掉。」陆远说,「生附子不用先煎,也不敢写先煎——写了,人家就知道这东西是生的。」

    「不写,人家就当是炮过的。」

    「对。」陆远说,「一个『先煎』没写,就把人骗过去了。」

    小李不吭声了。

    过了一会儿他把药包抱起来,抱得很紧。

    「这一个字,值三条命。」

    ——

    河东那间屋,锁是撬开的。

    门一推开,里面的味道先冲出来,涩,闷,带着一点酸。

    屋里只有一扇小窗,光从窗棂里斜进来,照见地上摊着的一层灰白。

    「这是什么。」沈科长站在门口没进去。

    「附子。」陆远蹲下去,捏起一片。

    片子很大,切得厚薄不匀,边上带着褐色的皮,断面灰白,粉得很干。

    「生的,没炮过。」

    「炮制是什么。」

    「泡、煮、切片、再蒸。」陆远说,「炮过的附子,断面是半透明的,像蜡,边上有一圈角质。这一片没有。」

    他把片子在指头上折了一下,脆断。

    「这一步省了三样工,也省了三个月的功夫。」他说,「省下来的,全是毒。」

    屋里的东西摆得很规矩。

    靠墙一条长案,案上两把刀,一把宽的一把窄的,刃口卷了。案角一口石碾,碾盘上还留着褐色的渍。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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