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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最后一台手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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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章 最后一台手术 (第1/2页)

周一早上七点,苏晚到了医院。

    天还没完全亮,东方有一线灰白,像一条细细的刀口切开夜色。停车场的车还不多,她的大衣在晨风中微微飘动,高跟鞋踩在地面上发出清脆而有节奏的声响。

    她走进外科大楼,换了衣服,穿上手术室的刷手服。蓝色的刷手服洗得有些发白了,领口处有一小块淡黄色的渍迹——是碘伏留下的,怎么洗都洗不掉。这件刷手服跟了她三年,今天是她最后一次穿它。

    七点十分,她走进术前准备室,开始洗手。

    水龙头开到最大,水流冲击在手掌上,溅起细密的水花。她挤了三泵洗手液,从指尖到手腕,从前臂到肘上十公分,每一个部位都刷够规定的次数。这是她做了十五年的动作——从医学院实习开始,到住院医师规范化培训,到成为主治、副主任医师,这个动作她重复了不知道多少遍。

    以前她洗手的时候脑子里想的是手术的步骤、可能遇到的意外、应对的方案。但今天,她脑子里什么都没有想,只是一下一下地刷着,机械而专注,像是在完成一个仪式。

    张晨阳七点二十分走进准备室。他穿着刷手服,帽子戴得端端正正,口罩还没挂上,露出因为紧张而有些发白的脸。

    “苏老师。”

    “洗手了吗?”

    “洗了。”

    “手套尺寸?”

    “七号。”

    苏晚点了下头,关上水龙头,双手举在胸前,保持无菌姿态走进了手术室。

    手术室里的灯光已经打开了,无影灯将术野照得雪亮。器械护士正在清点器械,巡回护士在调试设备,麻醉医生已经在给患者做最后的诱导。

    患者姓孙,六十七岁,退休工人。他的病历上写着:冠心病,三支血管病变,左主干狭窄百分之九十,合并二型糖尿病、慢性肾功能不全。这台手术要做三根桥血管——左乳内动脉搭前降支,大隐静脉搭钝缘支和后降支。

    难度大,风险高,但对苏晚来说,不是做不了。

    她走到手术台前,接过器械护士递来的手术刀。

    “手术开始。”

    她的声音不大,但整个手术室都安静了下来。

    手术刀划开皮肤的那一刻,苏晚进入了一种只有她自己知道的状态。那种状态像是全身的血液都集中到了指尖,像是心脏的跳动放慢了频率,像是周围的一切都变成了模糊的背景,只有视野里那个小小的术野是清晰的、锐利的、分毫毕现的。

    她做手术和别人不一样。很多外科医生做手术的时候是紧张的、用力的,手背上的青筋会鼓起来,额头上会冒汗,呼吸会变得急促。但苏晚做手术的时候看起来像是在做一件很轻松的事情——她的手很轻,动作很缓,没有一丝多余的力量,没有一毫的犹豫。

    张晨阳站在她对面,充当第一助手。他的手心里全是汗,不是因为紧张,是因为激动。他知道这是苏老师在仁济的最后一台手术,而他是站在她对面的人。他告诉自己不能出任何差错,不能辜负苏老师给他的这个机会。

    “拉钩。”苏晚说。

    张晨阳赶紧调整拉钩的位置。

    “再往外一点。”

    他调整了一下。

    “好。”

    手术进行得很顺利。苏晚取下左乳内动脉的时候,手法干净利落,周围的胸壁组织几乎没有受到任何损伤。张晨阳看得眼睛都舍不得眨——这种精细程度,他在任何一本教材、任何一段手术视频里都没有见过。

    “大隐静脉。”苏晚说。

    器械护士递来血管镊。苏晚开始取大隐静脉,她的小腿切口很小,取的静脉长度却刚好够用,不多一分,不少一毫。取下来的静脉她仔细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侧支漏血、没有内膜损伤,才交给张晨阳做最后的修剪。

    “修剪的时候注意角度,”她说,“不要太斜,也不要太平。”

    张晨阳点头,拿着静脉段的手微微有些抖。他深吸一口气,稳住自己,开始修剪。

    建立体外循环、阻断主动脉、灌注心肌保护液——每一步都按部就班,没有意外,没有波澜。苏晚做事的风格就是这样:把所有准备工作做在前面,把所有可能发生的情况都预想过一遍,然后手术中就不会有“意外”。

    吻合左乳内动脉和前降支的时候,苏晚的动作慢了下来。

    这是整台手术最关键的一步。左乳内动脉的吻合口如果做得不好,整台手术就白做了。她捏着持针器,一针一针地缝合着,每一针的间距都均匀得像用尺子量过,每一针的深度都恰到好处,既不会损伤血管内膜,又不会让吻合口狭窄。

    张晨阳屏住了呼吸。

    手术室里只有监护仪的嘀嘀声和苏晚手中持针器夹针的细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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