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3章 她带着蓝笔那本 (第1/2页)
第三百九十九天,上午八点四十分。
孟坎口岸,移交通道那一侧的一间屋。
屋里有一张长桌。
桌上铺着白布。
白布上摆着五本本子。
五本都是硬封皮。
五本都不新。
四本是蓝的。
一本是深灰的。
“程序我先说。”苏丽娟说。
“这是辨认。”
“桌上五本,其中四本是我们从别处调来的。”
“外观相近。”
“哪一本是移交清单第七样,我不告诉你。”
“在场的这几位也不许提示。”
“你可以看,可以走近看。”
“不许碰。”
“看完你指一本。”
“指之前你先说你凭什么指。”
“先说依据,再指。”
“说完了不许改。”
“行。”
书记员在旁边记。
摄像的机器在墙角。
灯亮着。
陈九斤走到桌边。
他两只手放在身侧。
他没有伸手。
他看得很慢。
每一本他看三样地方:四个角、书脊、封面靠订口那一条边。
他不弯腰,也不歪头。他把身子放到桌沿那个高度,让眼睛跟桌面差不多平。
那是看纸的看法。三年催收,他看过太多张摊在桌上的合同——摊在桌上的东西,平着看比俯着看多看出一样:厚薄。
他从左往右看。
第一本。
第二本。
第三本。
九点零六分。
第四本。
第五本。
他看完了一遍。
他又从右往左看了一遍。
他停下来了。
“我说依据。”
“说。”
“三样。”
“头一样:四个角。”
“那一本的四个角包过胶布。”
“不是买回来就包的。”
“是用了一阵以后,角起毛了,自己包的。”
“包了两层。”
“第二层压着第一层的边。”
“第二层是后来补的。”
“补的那一层比底下那一层新。”
“新多少。”
“说不准。”
“两层胶布颜色不一样,底下那层发黄。”
“黄成那样,得一年以上。”
“上头那一层还没有开始黄。”
“也就是说,第二层是近半年包的。”
“这一样是我想的。”
“想的我标着。”
“第二样:磨损。”
“一本本子,天天翻,总有一个角磨得最狠。”
“右手的人,磨右下角。”
“大拇指压在那儿翻。”
“那一本磨得最狠的不是右下角。”
“是左下角。”
苏丽娟没有说话。
她在纸上写了一行。
“为什么是左下角。”押解的一个人问。
“第九十七天前后,她右手伤过。”
“那一阵她用左手。”
“用左手写,也用左手翻。”
“左手翻,压的是左下角。”
“伤好了以后呢。”
上午九点四十一分。
“伤好了以后她换回右手写字。”
“可翻的那个动作,她没有换回来。”
“为什么没换回来。”
“因为翻本子这个动作,人不想。”
“不想的动作,改不过来。”
“这一样你在哪儿学的。”押解那个人说。
“不是学的。”
“那是什么。”
“是我自己身上有。”
“我在那边记过四百多天的本子。”
“我翻本子压的是右下角。”
“我这只手,今天翻还是压那儿。”
他把右手抬起来,让人看见拇指内侧那一块。
那一块的皮比别处厚一点,颜色也深一点。
“一个人天天做的那个动作,会落在身上。”
“落在身上的东西,比嘴里说的实在。”
屋里没有人说话。
书记员的笔在纸上响。
“第三样:书脊。”
“那一本的书脊上有一道折痕。”
“折痕不在中间。”
“在偏上那三分之一。”
“这一样说明什么。”
“说明她写的时候,从来不把本子摊平。”
“她只翻开三分之一。”
“剩下那些,她用胳膊压着。”
“为什么只翻开三分之一。”
“因为屋里有人。”
“账房那间屋,白天从来不空。”
“摊平了,旁边站过去的人,一眼能看见半页。”
“翻开三分之一,只能看见几行。”
“看见几行也看得见。”那个押解的人说。
“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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