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妈妈,不再见。 (第1/2页)
江燃和妈妈吃了一顿饭。
本来是四人一起找了家早餐店,不知怎么的,胖子说什么都不喝早餐店的豆浆,非要叫谭氪跟她出去买水。
这一去,俩人挺长时间都没回来。
餐桌上,只剩下江燃和江拾焰四目相对。
女儿不自觉垂下眼,她忙忙碌碌地拿出电话,嘴里念叨着,“这胖子带谭氪去哪了,俩人不会走丢了吧……不行,我得给她打个电话——”
“嗡嗡。”
话刚说出口,手机就响了一下。
江燃一看,是赛半仙发来的微信:
【那家店太清淡,你胖姐好吃点重口的,你陪江院士吃吧,我俩干别的饭去了~[呲牙黄豆人.ipg]】
文字映入眼帘,江燃愣了一瞬。
江拾焰注意到女儿停顿的瞬间,收起同样亮起的手机,问了一声:
“怎么了?”
“没事!”
江燃连忙关掉电话,对江拾焰笑笑:“不用管她们,我们先吃,你还有工作呢。”
“嗯。”
江拾焰应了一声,拿起勺子,轻轻喝了一小口豆腐脑,似乎是觉得有些烫,她只喝了一口,就不再动,而是以一种平淡到仿佛不存在的目光看着江燃。
母亲的瞳色也很深,乍一看像是黑色,只是和江燃比起来,好像又浅淡了一点。
她的眼睛像泥土,像大地,将面前的女儿包裹在视线之中,仿佛苍茫的原野包裹住一株小草。
可这份注视,注定不属于江燃一个人,就像原野也不会只长一株草。
江拾焰在看女儿。
她看江燃垂下的脑袋,看江燃毛毛躁躁的头发,看江燃忙忙碌碌地往嘴里塞了好多东西……
她还看到——
有轻轻浅浅的水…流过鼓鼓囊囊的腮边,混在肉包子带着褶皱的皮上,又被几口囫囵吞了下去。
江燃,你心里有好大的委屈,是不是。
你也想问我,问你的妈妈,为什么当初不带着你走呢?
为什么知道你受苦受冻忍饥挨饿担惊受怕却无动于衷呢?
你是不是心里有好些个问题,想要问我?
可是江燃……你为什么不问呢。
那双如泥土,如大地的眸子里,倒映出不停往豆腐脑里放辣椒油的年轻人,也许是江燃终于察觉到她的目光,忽然轻松地扬起脑袋,随意抹了一把脸,对她笑了一下。
“嗐,辣椒油放多了,真辣!”
江拾焰对上江燃的眸子,那漆黑的眼珠像无星的夜晚,此刻水汽弥漫。
夜空似乎要下雨了。
母亲躲开了女儿的眼,将一屉小笼包向前推了推。
“吃点包子吧。”
她没记错的话,那屉包子是肉馅的,江燃爱吃肉。
江拾焰没怎么吃,她一直在等着江燃的问题,等她的女儿像男儿那样,声嘶力竭地质问她。
可笼屉里的包子越来越少,余下的休息时间越来越短,江燃咀嚼的动作越来越慢……
她还是没有听到江燃问出口。
江拾焰闭了闭眼。
江燃还是和小时候一样,就连哭,都要躲起来。
女儿,你完全可以像你哥哥一样,把自己的不甘,不满,痛苦,通通骂出口,我会全接住。
怨恨我,本就是你们的权力,我都接受的。
江拾焰在这个瞬间,很想将这些话脱口而出,可话到嘴边,她又停了下来。
就算江燃问她,那她又要怎么回答呢。
除那句,“我对不住你。”之外,她还有其他答案吗?
江拾焰深知,在她对江燃说出那句话的时候,心里总有下半句没有说出声——
我对不住你,但,我依旧无法让你更重要。
她对不起女儿,甚至这份对不起都很理所当然,她的人生中,总有比孩子更重要的事。
可当初,她确实非常想要一个女儿。
正如她的母亲所说,人这一生,一定要有个自己血脉的女儿,可惜,她听这句话时,不懂其中的重量。
她以为母亲是在教导她,其实,母亲是在用这种方式告诉她,这一生,妈妈有你,那些苦累都值得。
但江拾焰明白得太晚了。
她看到别人和女儿的相处,那样的美好,那样的可爱,她也动了心。
像是小孩子瞧见别人拥有一只小猫,她也想拥有一样。
江拾焰是草根出身,母父务农,她的家就在李凤秀家隔壁。
青少年时赶上下岗潮,她家在农村,倒是有口粮,可苦了城市里的居民,大批下岗,还有人贪心不足,让百姓受了好大的苦。
当时生活在城市里的姑姑走投无路,将小妹送到了乡下,求江拾焰的妈妈爸爸给孩子一口饭吃。
江拾焰的母父答应下来。
不过作为交换,江拾焰的母亲,也就是江燃的姥姥江春来,要求把江拾焰的名字挂靠在对方的户口上。
如此,江拾焰获得的教育资源涨了一番。
她自幼和同龄人不一样,经常一头扎进学海里,学到迷迷糊糊也不愿意抬起头。
那个家里每人都要干农活的时代,她硬是一次手没伸过,为了让她有个安静的学习环境,妈妈爸爸每天务农之余,赶着马车,去山上搬石头,混着泥巴,为她盖了一栋小屋。
她在小屋里宁静自由地学习着。
偶尔,隔壁李阿姨会领着男儿过来,同她妈妈聊天,每到这时,那比她小五岁的男儿就会像个小跟屁虫一样,寻寻么么地过来找她。
也不说话,只安安静静地坐在一旁,用一双天真崇拜的眼睛看着她。
好吧,漂亮又安静的小东西……她允许他进入她的小屋。
那年她去城里读书,李阿姨的男儿还狠狠哭了好一通。
也是那天,李阿姨好笑地揉揉男儿的脑袋,也揉了揉她的脑袋,递给了她一个小布包。
等江拾焰到了城里姑姑家,打开一看,发现里面装着一袋米,一袋面,十多个鸡蛋,还有一小罐荤油。
李阿姨知道她家里有压力,怕她饿到,怕她吃不饱,脑袋没力气学习。
这样的小布包,隔两个月就有一次,李阿姨托进城的人为她送来。
她在城市的姑姑家里继续学习。
由于她的出色,也因为她的幸运,她遇到了很好的老师,那位老师是个惜才的,经常为她补课。
就这样一直学一直学,她上了大学,毕业又做了工作,成了当地研究所的一个研究员。
进入工作的第一年,她回了一趟家,遇上了十八岁的李珍雏,亭亭玉立的少男看着她,柔柔地低下头,红了脸,一如当年,轻唤了一声:
“小拾姐姐……”
几年后,一切顺理成章。
那是江拾焰最意气风发的一年。
学业有成,事业顺心,家庭美满,贤夫柔顺。
只是人生也许像月亮,圆满之后,就走向残缺。
她的事业受到了打击,辛苦做出来的成绩,不再属于自己;母父年迈,早年的劳累像恶鬼,在衰老时化作病症占据了身体;而贤夫拥有倾城之貌,生命却如风中烛火,无根浮萍。
事业受创,母父重病,恋人离世。
一切的一切,都令她悲痛万分。
当时她怀胎六月。
人还没从痛苦中走出,剽窃她成果的男研究员又出现嘲讽,同月,京市有一教授放出消息,说要招课题组成员。
那教授年纪不小,说是招收课题成员,其实是借着这个机会,物色一个能够继承衣钵的学生。
江拾焰意识到这是个机会,能否翻身,就看这一次。
可她不能带着腹中六个月的孩子过去。
她没有捷径,没有资源,没有兜底,在那里人人都比她有底气。
激烈的竞争,连轴转的工作环境,带着腹中的孩子,无法让她翻身。
可这是她目前唯一能看到、能抓住的机会,如果错过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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