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问源 (第1/2页)
陈飞常回凡界的时候,是后半夜。
他从枯井里出来,真元只剩薄薄一层,肩上的伤,还在作痛。
阿萝守在井边,看见他,起身接过他手里的药箱,没多问,只把一盏温着的水,递过来。
陈飞常喝了水,在井台边坐下,没有立刻去歇。
他要把这一单元问来的东西,在心里,彻底理清。
守者、守冢,本是一脉。
上古镇界那一脉,分了两职,守者守渡口,守冢者守没回来的人,一渡一葬,同出镇界。
后来一代守者,越界唤火,没回来,两职为“再唤还是封死”,决裂分道。
这是“源”。
他一桩一桩,往下想。
守者一脉,主张再唤火,要把封门这桩事,接着了;守冢者一脉,主张封死界,不越界,慢慢拖。
两代人,谁也说服不了谁,守冢者带着旧器、封法,沉进地里;守者一脉,式微断代,到古机子,只剩他一个。
他自己,就是守者一脉,眼下,唯一的后人。
陈飞常把这一层,在心里,掂了掂分量。
守者一脉,式微到古机子,只剩一个;古机子散了,又只剩他。
这意味着,守者这一脉,往后是唤火,是封门,是断在他手里,全在他一个人肩上。
没有人,能替他拿主意,也没有人,能替他去走那一趟。
他在北境,读到的不是别人的旧事,是他自己,往后要接着扛的担子。
他沉默了片刻,把这分量,稳稳接了下来。
他不怨。
古机子把心法,把封界法,把这口井,交到他手里,那是信他;他接了,就要替守者一脉,把这桩事,走下去。
他又想起第二依凭。
门,他拿到了。
阴面立枢,立在两界之外,离门后根最远、离温白最近的那片空白;镇界玉护身,守者心法唤温白火,借火立第二依凭。
这走法,堵冢者在渡厄古镜里,映给他看了。
钥,在堵冢者手里。
他要真走一趟,立得住,也回得来,堵冢者才肯给。
这一桩,他眼下还办不了,只能先记下。
他在心里,把堵冢者那番话,又琢磨了一遍。
堵冢者不信“我能回来”的话,不是刁难,是他亲眼,看着那一代守者,第二依凭只立一半,被压在阴面,再没回来。
他守了十七口,差一个旧人没找齐,他怕的,是再添一口。
陈飞常不怪他。
换作是他,看着同渡的人,一个一个,葬在界外,他也不会把那把钥,轻易交到一个,还没证明过自己的人手里。
这把钥,要靠他自己,拿“立得住、回得来”六个字,去挣。
他也清楚,这一去,不是逞勇。
他要在唤火之前,先把所有能备的,备到十成,让自己,真有回来的把握,才配去堵冢者那里,拿这把钥。
他内视丹田。
丹心里那道婴,这些日子,只养不立,养得比先前更实了几分,轮廓沉静,可到底,还是将破未破。
他知道,这婴,不是在两界里能破的。
要等他在阴面,立起第二依凭,它才会破。
他没有催,也不敢催,只把心法放缓,让那道婴,在丹心里,安安静静地养。
他心里清楚,这丹婴,越到将破未破,越急不得。
150章里,他在南渡,那道婴具了雏形,被他压了回去;160章,它凝实了,一催便散,他还是只养不立。
不是他不想破,是他知道,没有第二依凭,他在两界里,把婴催破了,也立不住。
一个元婴,要在两界之外,有另一只脚、另一条命,才撑得起。
他眼下,连那只脚在哪立,都还没挣到钥。
他能做的,就是把这道婴,养得再实一分,等他立起第二依凭的那一日,让它,水到渠成地破。
他收了内视,起身,去看阿渡。
旧屋里,阿渡睡得安稳,苏婶子守在旁边,看见他,压低声音。
“今儿能扶着墙,从床头,挪到门口了。”
陈飞常坐下,给阿渡搭了脉,又在气海、关元,缓缓引了一道长春生气。
那孩子的脉象,比刚救回来时,有力了不少,原本虚得发飘的气,这会儿,沉下去一些。
他又在阿渡的神阙,轻轻搭了搭。
古渡三气,这些日子,他一日不落地引,那孩子被抽空大半的纯阴,正在一丝一丝,往回养。
急不得,也断不得。
他给阿渡,留了一道极淡的长春生气,让它在孩子身上,慢慢化,才收手。
他放下心,替阿渡掖好被角,出来。
井边,阿萝还没睡。
“先生,”她小声道,“我这几日,又听见井里的字了。”
陈飞常看着她。
“听见什么?”
“不用下到最底下,”阿萝道,“我守在井口,静下心,就能听见,浅浅的,有声音在响,跟那天在底下听见的,是同一种。”
陈飞常的目光,深了一分。
这孩子,头一回下井,还要借三枚铜钱、借他的引,才能听见原刻;这才多少日子,她守在井口,就能自己,听见浅层的回响。
守者苗子这四个字,在他心里,又沉了一分。
他依旧没有点破。
他不点破,是有他的道理。
阿萝还小,又是个没有修为的凡人孩子。
他现在,就把“守者苗子”四个字,压到她身上,这孩子,往后的日子,便要被这四个字,绑住。
守井,护界,是要拿命去填的事。
他不能替阿萝,定下她的一辈子。
他能做的,是把这双耳朵、这根红绳、这口井,一点一点,引到她眼前;让她自己,慢慢看清,再自己,决定要不要,走这条路。
古机子当年,对他,也是这样。
不点破,只引路。
陈飞常看着阿萝那张认真的小脸,目光,软了一分,又沉静下去。
“听见了,就记着,别跟旁人说。”他道,“也别自己一个人,下井。”
阿萝认真地点头。
第二日,陈飞常去处置那两个外乡人。
他先在货栈外,远远看了一眼。
那两个收药材的,高瘦的牙人,矮胖的记账,这些日子,旧货一件没收到,枯井问不出名堂,又被护村队天天盯着,神色,已经焦躁。
陈飞常把这两个人的底细,在心里,又过了一遍。
他们是乡上的牙人,替南边一个主顾,收老井圈、老铜件、水纹船纹的旧物;那主顾,拿渡口纹的旧钱图样,给他们做样子。
他们不知道玄界,也不知道渡口,他们只是图几个钱,替人跑腿。
真正的主顾,藏在他们身后,他们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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