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只能点破一次”逼出的智取 (第2/2页)
一周药。别玩手机到后半夜。”说完撕下药单,推过来。
陆砚接过药单,慢慢站起身。他往门口走了两步,赵副院长忽然说:“路炎,你住哪片?”
“老街。”陆砚说。
赵副院长的笔尖在病历本上顿住。也就半秒。他哦了一声,没抬头:“老街离这不近,大老远跑来看失眠?”
“听说城西医院药便宜。”陆砚说。
赵副院长没再问。陆砚走出诊室,身后那扇门被风带上:“咔”地一声,像把什么话从中间截断。
他穿过候诊区,没回车上,拐进一楼左手边的卫生间。隔间门关上的瞬间,他两手撑住水箱,低下头。鼻子里一股铁腥味往上顶。他拧开水龙头,水流冲下来,掌心里洇开一道淡红的血丝,很快被水冲淡。镜子里,他的左眼角也晕着一小块红,像被人用指头抹过。
他打开龙头,捧水扑脸。凉水激上头,后脑的嗡鸣才慢慢退下去。他抬起头,看着镜子里那个人,眼眶发红,脸色白了一个度。他忽然笑了一下,声音低得只有自己听得见:“陆砚,你逞什么能。”
林见微靠在车边,见陆砚从医院走出来,夹克领子湿着几块,脸色不太对。她没动,眼神落在他脸上,像在等一个答案。
陆砚走到她面前,手往鼻子底下一抹,咧嘴:“药开了,大夫挺慈祥。”
林见微不说话,盯着他:“你流鼻血了。”
“火气大。”陆砚把药单子展开抖了抖,“花您九块六,开了盒安神补脑液。回去供着。”
“上车说。”林见微拉开车门。
两人坐进去。车门关上,车里安静下来,空调的冷风扑在陆砚脸上,带着那股淡香。他闭了闭眼,像把脑子里那点余震压下去。
“他今天在清东西。”陆砚开口,语速不快,每个字都说得很稳,“手机卡拆了,抽屉里有包东西,用报纸裹着。他身上干净得出奇,像专门拾掇过。领口、袖口、口袋边,都做过处理。”
“重点呢?”林见微问。
“他做贼心虚。”陆砚转头看她,“而且,他认识这辆车。”
林见微的手指在方向盘上停住。
陆砚回忆刚才那一眼。他在进诊室前,扫过医院门口。赵副院长出侧门买包子的动作、回头朝街对面扫的眼神——那一眼不是看路,是看车。看这辆黑色商务车。
“他只看了一眼,就进去了。”陆砚说,“不是看热闹。是‘怎么停这儿了’那种看一眼。”
林见微没说话,半天,低声道:“所以不能再用这辆车。”
“这倒不着急。”陆砚说,“他未必认出车是谁的。但有一点你得注意——他今天清手机、清抽屉,说明他知道有人要查他了。”
林见微转过头,眼睛里的神色很复杂。陆砚读得懂,那里面有恼、有狠,也有一点他看不太分明的重量。
“陆砚。”她叫全了他的名字。
“嗯?”
“你刚在诊室里,是不是有点不对劲。”
“没有。”陆砚答得太快。
林见微没追问,伸手从中央扶手盒里抽了张湿巾,递过来:“擦擦。左边没擦干净。”
陆砚接过。湿巾凉丝丝的,擦在鼻下,果然带下一片淡粉。他低头看一眼湿巾,折起来揣进裤兜,没丢。
“谢了。”他说得轻,像把两个字在嘴里转了一下才放出来。
“不用。”林见微发动车子,“先回城。你刚才在里头待了七分钟,够我记一页车牌。”
陆砚挑眉:“你一直数着?”
“做我该做的。”她说着,把车倒出去。后视镜里,那家小医院的白楼越来越小,门口的槐树在晨风里抖了几下,像在送客。
车上了回城的路。陆砚靠着椅背,眯起眼看窗外。脑子里却还转着赵副院长那张脸,那部旧诺基亚,那张用报纸裹着的东西。这盘棋,比他想的还大。
而真正让他后怕的,不是这些。
是他刚才只深看了一眼,反噬就压到了眼眶。按照这个程度,今天一天,他都不能再那样看人。这双眼睛最要命的时候,却告诉他:今天,你只能用一次脑子。
他正出神,林见微忽然说:“你上回在城西,是不是见过什么人?”
陆砚偏过头:“怎么问这个?”
“你身上的味。”林见微目视前方,“不是医院里的。昨天你穿这件衣服去过哪?”
陆砚低头拽了拽领口,笑了:“林总,您这鼻子,比我眼睛还好使。”
“别打岔。”
“城西有家茶庄。”陆砚声音低下来,“上回帮人断事,差点把个假半仙送进去。完事出来,碰见个女的,穿黑裙子,站在芭蕉后头。我没看清她的脸。”
林见微没说话,等他说完。
“那女的,能躲我的眼睛。”陆砚说,“我看见她那个位置,是空的。像用橡皮擦把人从纸面上擦掉了,就剩个影子。”
他说完,车里安静了好一会儿。
“她是谁?”林见微问。
“不知道。”陆砚笑笑,把脸转向车窗,“我也很想知道。”
车子在红灯前停住。林见微偏过头,目光落在他侧脸上。车窗上灰蒙蒙一片,映出两个人的影子。她看了几秒,什么也没说,转回头。
陆砚没看她,嘴角却往上翘了翘。车窗里,她的影子很淡,像贴着玻璃上的一层雾气。他的身体没动,手指在膝盖上无意识地敲了兩下。
就这两下,他又想起那女人的话。
**第六道痕了。**
林见微把车停在老街口,没往里开。陆砚下车,俯身对车窗里说:“林总,赵院长今天这么干净,只有一样东西没清干净。他那件白大褂的左胸口袋,鼓得不自然。里头有张便签,对折的,露出个角。你查他工作牌上的编号,应该能牵出那部旧诺基亚的机主。”
林见微望着他,点点头:“今天先到这儿。有消息我找你。”
“得嘞。”陆砚退后两步,朝她摆摆手。
车开走,尾灯闪了闪,很快拐出老街。陆砚站在街口,晨风把衣摆卷起来。他慢慢往店里走,经过断墙时,停了脚。昨天那朵被改成箭头的桂花早被扫街的扫走了,只剩几粒碎屑卡在砖缝里。锡茶船也不见了。
他抬头看看天,太阳已经爬上半空,老街活了起来。早点铺飘出炸油条的味,几个孩子追着一只土狗跑过去。
陆砚推开店门时,沈圆正在擦柜台。见他进来,眼睛亮了一下,又很快拧起眉:“老板,你眼睛怎么红得跟兔子似的?”
“没睡好。”陆砚说,一屁股在柜台里坐下。
沈圆凑过来,压低声音:“我跟你说个事。对门万师傅,一早就往咱家门口望,望得可勤了,还让个徒弟来问,说今儿陆小眼怎么没开门。”
“让他望。”陆砚抄起半杯隔夜水,喝了一口,被凉意激得皱眉。
沈圆看了他一眼,没再问。她转身拿暖水瓶,倒了一杯热的,推过去。陆砚看着那杯水,腾腾的热气飘上来,模糊了她的圆脸。他忽然觉得,这店里,有这么个人,也挺好。
“沈圆。”他说。
“嗯?”
“今儿中午,咱吃面。去刘叔摊上来两碗,加蛋。”
沈圆笑了,眼睛弯成两道月牙:“老板请客?”
“算你跑腿的小费。”
她乐颠颠地跑出去。陆砚靠着椅背,把热水分成两口喝了。后脑还沉,那阵嗡鸣像退潮后留在滩上的水,浅浅地,没全走。
他垂下眼,看着自己右掌心那道红痕。阳光从半开的门里照进去,照得那痕像一条极细的血线,嵌在皮肤里,仿佛只要谁再划一下,就能把它挑出来。
他慢慢攥紧了拳头。
门外,有人敲了两下门框。
陆砚抬头。
一个穿灰衬衫的***在门口,逆着光,看不清脸。后颈有道疤,从衣领里爬出来,像条半死的蜈蚣。他开口,声音像砂纸擦过铁皮:
“陆老板,有单生意。”
陆砚没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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