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5章 恶犬引路 (第2/2页)
上跟刀割一样，山西老矿工头子老陈头带着手底下的老把式们蹲在二号大福船干燥温暖的底舱里，挨个检查着开山铁镐的木柄与几百袋封装严实的生石灰。
船舱灶房内两百名随军伙夫正守着红泥火炉，将切碎的肥羊肉、白萝卜混着辛辣的老姜块倒进大铁锅里熬汤，被押在主帅座舰甲板角落充当人质向导的大友亲世捧着亲兵赏的一碗滚烫羊肉汤。
看着周围大明步卒人手两个夹满咸猪肉片的大白馍，馋得直咽唾沫，心底对这支天朝雄师的豪横国力更是畏惧到了骨子里。
庞大的舰队在墨黑色的深水洋面上平稳航行了整整一日一夜，期间路过宗像郡外海两处犬牙交错的水下暗礁群，全靠分派在各艘前锋战船船头的五十名丰后、萨摩老水手拼命挥动彩旗提前预警，一百五十艘吃水极深的巨舰才得以顺着狭窄的深水盲道毫发无损地穿行而过。
转眼到了洪武十五年三月十二日清晨，东方天际刚漏出一线鱼肚白，海面上的散碎薄雾被呼啸的穿堂冷风吹得干干净净。
正前方原本开阔的洋面突然向内急剧收拢，南北两侧高耸的苍翠山崖夹出了一道水流湍急、宽不足数里的险峻水道，两岸山脚与悬崖高处，隐约可见一座座用粗木与青石垒砌而成的连绵水寨与高耸望楼。
冻得鼻尖通红的大友亲世与岛津忠平顾不上擦拭脸上的咸水沫子，连忙趴到主帅座舰的雕花木栏杆前，伸出冻僵的手指指向前方那道咽喉水道，冲着身旁的乐浪通译大声叫嚷。
“侯爷，老帅，前头就是把守濑户内海门户的关门海峡了，南岸是丰前国的门司水寨，北岸就是大内义弘的老巢长门国赤间关与下关重镇，只要打穿这道海峡再往北走，便是藏着大银山的石见国！”
几乎在大友亲世开口的同时，海峡南北两岸门司与下关水寨顶端的望楼里头，大内氏驻守海峡的三千水军番卒也瞧见了海平线上那片黑压压推过来的百艘巨舰。
凄厉急促的海螺号声瞬间在两岸山谷间炸响，停泊在海峡内侧浅滩上的八十多艘大内氏双桅关船乱作一团，水手们慌乱地砍断缆绳、升起竹篾风帆，企图横在水道正中央拦截明军船队。
林远披着玄色挡风大氅站在三丈高的尾楼甲板上，连挂在胸前的黄铜千里镜都没往起举一下，直接伸手拔出号令台上的玄色主帅令旗，迎着海峡吹来的猎猎狂风往前重重一挥。
“传令前锋二十艘三桅炮船，不必劝降，直接冲进水道开炮轰击，把岸上的水寨和海里的破船全给本侯轰成碎木头渣子！”
呜——呜——
低沉的铜号声撕裂晨雾，千户袁进统领的二十艘三桅中型战船率先将硬帆扯到极致，借着汹涌的早潮顺风，如二十头披甲猛兽般悍然闯入狭窄的关门海峡入口。
紧接着船身两侧沉重的方形炮窗齐刷刷向外撑开，整整两百四十门擦拭得乌黑发亮的新钢重型火炮顺着窗口探出狰狞的炮口，炮手们迎着海浪的颠簸，稳稳将手里浸透硝油的麻绳火引压进了火门！
轰！轰！轰！轰！
震耳欲聋的连绵巨响在狭窄的两岸山崖间来回激荡，狂暴的火药气浪将海峡表面的海水都压得往下凹陷了一层，遮天蔽日的浓烈白烟瞬间笼罩了整片水道。
两百多枚沉甸甸的实心生铁弹与铁砂霰弹带着刺耳的尖啸掠过水面，迎头砸进了大内氏刚刚乱糟糟聚拢起来的双桅关船队列！
那些用两寸厚松木板拼装而成的倭人战船，在大明新钢重炮的贴面轰击下跟纸糊的玩具没有任何分别，冲在最前头的十几艘大内氏主力关船当场被实心铁弹拦腰打断了主桅杆。
碗口粗的硬木横梁咔嚓碎裂，木屑混着残肢断臂冲天而起，冰冷湍急的海水顺着被撕开的数尺大洞疯狂灌入底舱，船上的倭人水手连弓箭都没来得及拉开，便随着断成两截的船身打着旋儿沉进了海峡海底。
后方跟进的一百三十艘千料大福船借着风势全面压上，船头配置的臼炮与虎蹲炮对着南北两岸高处的门司与下关两座木石水寨展开了无差别的洗地轰击。
成百上千颗铁弹雨点般砸在夯土寨墙与木制望楼上，碎石混着燃烧的梁木四处乱飞，整座下关码头在短短两刻钟内便化作了一片火海，趴在主帅座舰甲板上的大友亲世与岛津忠平双手捂住耳朵，听着那如同天崩地裂般的火炮轰鸣，吓得裤裆里头一片冰凉。
随着海峡内的八十艘大内氏战船全数化作漂浮的碎木板，明军巨舰编队稳稳停靠在下关水寨外侧的浅滩旁，四百艘平底硬木舢板哗啦啦翻落海面。
千户袁进拔出新钢战刀第一个跳进齐膝深的海水，率领一万名身穿藏青棉甲的城东新军步卒迈着整齐的步伐涉水冲上滩头，而在距离此地百余里外的周防国山口城内，大友与岛津提前派出去的那两名报信使者，才刚刚骑着快马跨进大内氏居馆的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