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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坤宁宫里无罗绮,后妃亲纺御寒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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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3章 坤宁宫里无罗绮,后妃亲纺御寒袍 (第2/2页)

    良久,朱由检才缓缓开口:“梓童。”

    “臣妾在。”

    “若有一日……战局真到了无可挽回的地步,朕要把慈烺……送去江南……你……”

    天子声音停了,话尾带着颤。

    周皇后的身子猛烈抖了一下。

    那是当娘的听闻骨肉要离散时本能的反应。

    十四岁的太子朱慈烺,是她怀胎护着长大的骨肉。

    半月来,孩子跟着天子去南苑荒地脱鞋翻土,手掌磨出血泡,才有了男子汉的模样。

    可天子这话的分量,她懂。

    送去江南不是享福,那是生离死别。

    北边成了绞肉场,天子要把血脉投进风浪里,留下的帝后,要拿这座京师当棺材。

    周皇后的手指收紧,指甲掐进朱由检龙袍后背的衣料里,用力到发白。

    泪水顺着朱由检战袍缝隙渗进去,烫得天子心口抽搐。

    过了几息。

    周皇后仰起头,满脸泪痕,却没了软弱:“皇上在何处,臣妾的坤宁宫就在何处。”

    周皇后迎着朱由检的视线,语调硬气:“大明养士三百年,皇上没扔下社稷,臣妾断不会扔下皇上。”

    “只要皇上在,臣妾哪儿也不去,阎王殿也好,景山也罢,臣妾一步不离。至于慈烺……”

    她吸了口气,把悲痛压进胸口:

    “他是大明的太子,生来就背着宗庙。当爹娘的给了他骨肉,剩下的路……看大明的运数了。”

    朱由检眼眶酸痛,低下头,吻在周皇后满是泪痕的额前。

    乱世浮沉,文武百官各有退路,唯独眼前这个妇人,把命和大明的国运缠在一起,无怨无悔。

    周皇后退开半步,抹了把泪,拉过朱由检的手,按在大氅心口深处的夹层里。

    朱由检摸到厚实棉絮里藏着一枚硬邦邦的小东西。

    “这是……”

    朱由检愣住。

    “慈烺七岁在御书房读书,脱下的头一颗乳牙。”

    周皇后眼神柔和,低声说道:“臣妾一直藏在匣底。昨夜做这件大衣,把它取出来缝在皇上心窝上。”

    “往后皇上穿着登城守阵,摸着这颗牙,就当咱们的孩子替父皇挡着风雪。”

    朱由检摸着那一小粒硬物,心头滚烫。

    他没多言语,点头应下。

    “去歇着吧。”朱由检扶着她的肩,“天要亮了。”

    “臣妾不累,三河县还差两千件夹袄,今夜能赶一件是一件。”

    周皇后转身,捡起地上的小铜剪刀拍了拍土,坐回粗木凳上。

    嘎吱嘎吱的木轴声,再晨雾弥漫的大殿里重新响起来。

    ……

    天光破晓。

    紫禁城东华门沉重的包铁大门吱呀敞开。

    十多辆大马拉着的重车,上面码满用油布裹着的厚棉袍,车轮压在覆霜的御道上,发出沉闷声响。

    锦衣卫按刀护送,载着后宫血汗的辎重车队顶着寒风驶出宫门,奔朝阳门外的官道去了。

    午门城楼上。

    朱由检披着那袭玄色大氅,领子竖的高高的,把刮来的寒气尽数截在外面。他两手撑着砖石垛口,望着远方。

    浓雾翻滚,北方的大地在白芒中起伏。

    三河的硝烟、蓟州的险隘,乃至关外的山海关,全在这片沉沉迷局里。

    此时此刻,千里外的山西境内。

    宁武关外,破损的烽火台在风雪中碎裂,碎石混着冻硬的黑血。几匹伤马守着倒地的旗帜,扯着脖子哀鸣。

    顺军踏平的荒山古道里,枯树枝猛的抽动。

    两名穿着破铁甲的骑兵破雾冲出。他们脸上刀疤纵横,腰挎卷刃的断刀,牵着脱力的战马,踏着没脚的烂泥冻雪,摸到了京西门头沟的关隘底下。

    城楼上,守卡的军卒一把拉燃了火绳。

    门头沟的荒草被狂风撕扯,两柄带血的断刀在微光下泛着寒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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