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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3章 护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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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33章 护收 (第1/2页)

    三个箭头压过来的速度,比所有人想的都快。

    狄人的马是吃足了料、攒足了觉的,马蹄子擂在滩地上,像几十面鼓一齐擂。望楼上,陈麦的令一道接一道打下去:收班弃镰,往堡里收;运班在场上的车,装多少算多少,先走;防班两百,前出到打谷场;墙上的弩,全调北面。

    "场上的谷呢?"石琮的声音发紧。

    十几座谷山,一千二百亩的收成,运回堡里,至少要一日一夜。狄人的马蹄,半炷香就到。

    "运不完,就不运了。"陈麦说,"就地护。"

    令传下去,打谷场上的人没慌。连枷队扔下连枷,和运班一起,把谷捆一捆一捆往场子四围码。谷捆码成人高,一层压一层,像砌墙。这是清野那一日就议过的章程,真到用的时候,手比脑子快。

    堡里也动了。

    灶班的饭担子挑上场,马三婶一边走一边喊,吃饭的蹲在捆墙根底下吃,三口两口,碗一撂就顶上去。义学的孩子们被先生拢着,最后一拨进了堡门,进门之前,每个孩子怀里还抱着拾来的半袋穗子。白老栓把义仓的仓门上了锁,钥匙拴在裤腰上,自己搬了块石头,坐在仓门口。有人喊他进场子里头避避,老头儿不动:"仓在这儿,我在这儿。"

    狄骑到的时候,捆墙码了三面。

    第一日,贺鲁试了三回。

    第一回是辰时末,一哨骑兵直着冲过来,冲到捆墙跟前,马不肯上。谷捆堆得虚,马蹄子踩上去就往下陷,墙上的弩压着射,捆墙后头的防班拿长枪捅。马队在墙外兜了两圈,丢下十几匹马,退了。

    第二回是晌午,不冲了,绕场。马队贴着场子边跑,想找口子。场上的连枷队一百多条汉子,连枷抡圆了,贴着捆墙站成一排,骑兵帖到近前,连枷照着马头就砸。这物件打了半辈子的谷,打在马头上,一样使。

    第三回是日头偏西,狄人改了章程,马队在弩程外头游走,往场子里放箭。箭落进谷山,捆墙后头的人贴着墙根蹲。放了一阵子,箭稀了,捆墙后头钻出人来,把插在谷捆上的箭一支支拔下来,拢成堆,运到墙根,抬回堡里,给了守军。

    关把总在城头看见了,咧开嘴:"他这是给咱们送箭来了。"

    三回试完,狄营歇了。望楼上,陈麦看着北边的营盘,跟石琮说:"他今日是摸咱们的底。摸完了,就要动真格的了。"

    铁是第二天送到场上的。

    铁栓的炉子,从田头挪到了场子西北角,就支在捆墙里侧。防班的枪头卷了,镰刀崩了,连枷的木把裂了,往炉边一送,锤几下,淬了水,递回去。狄人歇,炉不歇。到了第三日,炉子边上的煤渣堆了半人高,铁栓的一双眼睛,红得跟炉膛里的火一个颜色。

    炉边的风箱,换了四个人拉。第一个拉了一夜,两条胳膊抬不起来了;换第二个,是个半大的后生,拉到第三日,手心上的泡破了,血顺着风箱杆往下流,他拿布条缠了,接着拉。铁栓不抬头,只说一句:"拉不动就言语。"后生不言语。

    陈麦来看过一回。炉膛里的火映着铁栓的脸,那张脸上的汗出了一层又烤干一层。陈麦站了一会儿,说:"你师父那年打犁,也是这个打法。"

    铁栓的手没停,锤起锤落,半晌,回了一句:"他打犁,我打刀。都是给人吃饭的家伙。"

    有人劝他睡一个时辰。

    "炉膛里的火,"他说,"七日之内,不能熄。火一熄,人心就散了。"

    七天七夜。

    白日里,狄骑轮番扑场,扑田,扑车道。扑场,捆墙后头顶着;扑田,田里的人听见鼓点就收;扑车道,墙上的弩就压过去。到了夜里,狄营的灯一熄,滩地上的火把就点起来,收班下田,运班上车,抢一夜。天亮之前,火把熄了,人回墙里,狄人的马队再出来,滩地上又空了。

    白日守场的人,夜里换一班;夜里下田的人,白日睡两个时辰。人换班,鼓不换班,炉不换班。打谷场上的连枷声夜里不停,白日夹在喊杀声里,嘭,嘭,嘭,听着倒像给两边打着拍子。

    曹老汉是第四日回的车道。

    三日躺满了,老头儿没等郎中来点头,自己摸到了运班的场院,往头一辆大车的车辕上一坐。车把式要搀他,他把眼一瞪:"老汉的腰是腰,眼是眼。腰使不动了,眼还看得见道。"他就真的只看道。哪段车道让马蹄刨出了坑,他隔老远就喊,让后头的车绕着走。七日下来,他坐的那辆车,没误过一次点。

    马三婶的灶,搬到了场子南头的土坡后头。锅是两日一小刷,五日一大刷,灶膛里的火,跟铁栓炉膛里的火一样,没熄过。妇人们送饭,头上顶一块浸了水的棉被,箭落下来,棉被上冒烟,人弯腰接着走。

    义学的孩子们没再下田。先生领着他们在堡里抬水,一桶水两个人抬,从井台抬到北门里,倒在门口的大缸里。缸里的水,是给场上扑火备的。孩子们抬了一日,胳膊肿了,第二日照抬。先生问疼不疼,领头的孩子说,疼。先生说,疼就对了,记着这个疼。

    贺鲁的兵七天没睡过一个整觉,堡里的人也没睡过。可两边不是一回事。一边是熬,一边是抢。熬的越熬越躁,抢的越抢越稳。

    太公在城头坐了七天。

    亲兵给他披的羊皮袄,白日里脱了,夜里披上,羊皮袄的肩上落了一层露水,天亮了又晒干。他的咳嗽一日比一日沉,咳起来的时候,整个人在椅子里缩成一团,咳完了,喘匀了,眼睛又盯回北边。亲兵劝他下墙躺半日,他摆手:"老夫这条命,是借来的。借来的东西,花在刀刃上。"

    他的木板记到第四块。哪一营的灯熄得早,第二日那一营就攻得凶;中军的大帐灯亮到后半夜,第二日必有大阵。他把看出来的道道,让亲兵一条条报给关把总。第五日,他看灯号看出狄人左营的灯比右营多亮了半个时辰,报下去,第二日左营的兵攻场,攻到半道马先乏了。夜里多亮的那半个时辰,是在给马加料,马吃撑了,跑不动。

    关把总得了这个信,把弩压到半刻之后才放,省了一轮箭。

    第七日天没亮,他把亲兵叫到跟前,说了一句话:"今夜到明日,他把攒的命,都要押上来了。让关把总把墙上的人,吃饭睡觉都别下墙。"

    亲兵下去传话。传话的回来,说关把总问,老帅怎么知道。

    太公没答。他抬手指了指北边。狄营的方向,天还没亮透,各营的灯却一齐亮着,一盏挨一盏,亮得像把整片草原的星星都摘下来,挂在了营盘里。

    "攒了七日的命,"他说,"今夜全点上了。"

    第七日,贺鲁全军压上。

    三个箭头变成了五个,五个箭头不分先后,一齐动。两个扑城,两个扑田,最大的一股,还是打谷场。骑兵后头,跟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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