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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二十二章 :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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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九百二十二章 :北上 (第2/2页)

帐顶,心里便会不由自主地去很多事情。

    人人事事,纷纷扰扰,剪不断理还乱。

    可这一夜,他竟然什麽都没有梦见。

    王进倒下时,衣衫未解,靴子未脱,牙兵本想替他换衣,他只摆了摆手,说了一句「莫吵」,便合眼睡了过去。

    等牙门将周宗进来後,就见大都督倚在榻上,鼾声如雷,睡得极沉。

    周宗看了许久,最後低声吩咐左右:

    「谁也不许进来。」

    这位牙门将是王进旧部,跟着他从寿州一路北上,知道自家大帅这些日子是如何熬过来的。

    吴起台这一战,从三月初三到初六,雨里泥里,前後四日,王进几乎没有真正闭眼。

    尤其是初六决战那一日,自卯时到黄昏,诸线军报如雨点般往中军砸来,东线告急,西线告急,庄园告急,吴起台告急,後来孙传威、霍彦超又迟迟不现。

    外人只看见大都督稳坐中军,调度诸卫,最後一举大破朱珍,可周宗却晓得,这是大都督拿命撑出来的。

    所以项城来的背嵬到吴起台时,周宗拦了。

    那背嵬身上满是尘土,腰间挂着大王的令牌,见帐门前牙兵挡路,急得几乎跳起来。

    「这是大王亲令!」

    周宗抱拳道:

    「晓得。」

    「晓得还敢拦?」

    周宗道:

    「大都督睡着了。」

    那背嵬瞪大眼睛:

    「睡着了?大王军令到了,你说睡着了?」

    周宗面色不变,只道:

    「大都督已经一日一夜没合眼,不,是几日几夜都没合眼。」

    「如今战场已定,诸军皆在营中,大王若在这里,也会让大都督多睡一会。」

    背嵬气笑了:

    「你替大王作主?」

    周宗道:

    「不敢。」

    「不敢你还拦?」

    「我替大都督守门。」

    说完,他便按刀立在帐前,竟真半步不让。

    周围几个牙兵面面相觑,谁都不敢插话。

    那背嵬也不是寻常人,能被派来送这封军令,自然晓得轻重,他也不敢真在王进帐外拔刀,只能压着火道:

    「周牙将,你今日拦我,若误了大事,谁担?」

    周宗低声道:

    「我担。」

    「你担不起!」

    「那就砍我的头。」

    两人正僵持着,帐内忽然传来一声低咳。

    周宗脸色一变,立刻回头。

    帐帘被人从里面掀开,王进已经披着袍子出来了,此刻站在门後,眼里还有刚睡醒的血丝,脸色却已经冷了下来。

    「谁要砍你的头?」

    周宗忙转身抱拳:

    「大都督。」

    王进看向他,又看向那背嵬腰间令牌,立刻明白了七八分,沉声道:

    「大王军令到了,你敢拦?」

    周宗低头道:

    「末将见大都督困极,想着让大都督再睡片刻。」

    王进擡手便是一巴掌。

    这一掌不重,却打得周宗脸一偏。

    帐前诸人全都噤声。

    王进道:

    「我困极,便可以误军令?你怜我辛苦,便可以替我作主?周宗,你是我的牙门将,安敢越俎代庖?」

    周宗不敢辩,只低头道:

    「末将知罪。」

    王进又道:

    「军中上下,若人人都以情义代军法,以私心替公令,军法何在?」

    「且不说,王令何重?你今日却敢拦?」

    「所以今日便是你好心,也是要办你!」

    周宗跪下:

    「请大都督责罚。」

    王进看了他一眼,又看了那背嵬,说道:

    「自去军纪官处领二十军棍,打完再回来当值。」

    周宗应喏。

    那背嵬见状,反而有些不忍,忙道:

    「大都督,周牙将也是……」

    王进摆手:

    「王令拿来。」

    背嵬连忙双手奉上。

    王进接过军令,先看封泥,再看印信,确认无误後才拆开,然後就站在帐门前,一字一句看完。

    看着看着,王进直接哈哈大笑,带着难掩的欢喜。

    「大王要来了。」

    周围牙兵全都擡头。

    王进把军令合上,道:

    「大王已自项城北上,命我军除留兵看押俘虏、清理战场外,即刻进取宋州。宋州若降,不许扰城;宋州若拒,先围後攻,待大王到。」

    此言一出,帐外诸人精神齐振。

    吴起台赢了是一回事,可赢了之後下一步走哪里,又是一回事。

    虽然大都督之前曾建议乘胜拿下宋州,但也只是建议,因为再次北上即便只是拿下个空虚的宋州,那也不是小事,这意味着保义军战略的变动。

    而现在大王回令,命他们北上宋州,可见这一次真的不止於此,真可能要抢占中原了。

    於是,持着王令,王进转身入帐,直接将袍子甩给牙兵。

    「取甲。」

    牙兵迟疑道:

    「大都督,你这刚醒……」

    王进看了他一眼,那牙兵立刻闭嘴,连忙取甲。

    王进一边披甲,一边对周宗道:

    「棍子先欠着。」

    「以後莫要再害我!懂事点!」

    周宗一怔。

    然後王进不再看他,淡淡道:

    「去传诸将来帐。」

    周宗抱拳:

    「喏!」

    ……

    不多时,中军大帐内重新点起灯火。

    韦金刚、李简、高钦德、姚行仲、张虔裕、孙传威、霍彦超、赵又本、张义府、史敬思等人陆续赶来。

    有些人伤还没裹好,有些人走路还一瘸一拐,有些人眼里全是血丝,可一听大王军令到了,还是立即披衣赶到。

    王进没有寒暄,直接把赵怀安的王令说了。

    「大王亲率衙内六卫北上,不日便至宋州。」

    「我军即刻整兵,先取宋城。」

    诸将精神一振。

    韦金刚咧嘴道:

    「好!朱珍才跑,宋州此刻必然空虚,正该趁热打铁。」

    李简却皱眉道:

    「大都督,俘虏太多,伤卒也多,若大军全动,後面怕不稳。」

    王进点头:

    「所以不是全动。」

    他看向姚行仲、张虔裕:

    「你二人各留一部在吴起台一带,看押许唐、曹守忠等吴起台降卒,收拾砦中甲械粮草,不得使降卒生乱。」

    姚行仲道:

    「那攻宋州?」

    王进道:

    「攻宋州用不着你们全去。」

    他又看向赵又本、张义府:

    「两厢厢军留半数,协助打扫战场、掩埋屍首、护送伤卒,余部随军北上。」

    「你们这两部刚打过硬仗,军心起来了,也该多见识见识。」

    赵又本、张义府同时应喏。

    王进又道:

    「孙传威、霍彦超,你二人绕後辛苦,但你二部建制最全,所以还要你们这两卫还要先行一步。」

    「你们带本军,从东北面压向宋州外县,沿途传檄招降,不许纵兵掳掠,敢犯百姓者斩。」

    孙传威道:

    「若有朱温伪官拒守?」

    王进道:

    「能劝则劝,不能劝就围住,等我大军到。」

    霍彦超问:

    「若有人献城献官,如何处置?」

    王进道:

    「献城者记功,献伪官者录名,豪族百姓一律安抚,但不得许以空官。」

    「告诉他们,大王军法严明,愿归顺者保家业,不愿者离城避兵,敢趁乱杀良冒功者斩。」

    霍彦超点头。

    王进看向史敬思。

    史敬思身上伤不少,脸色也白,可腰背仍挺。

    王进道:

    「白马义从还能动多少?」

    史敬思道:

    「能上马的二百余骑。」

    王进沉默片刻,这一仗白马义从折损太重,若再让他们继续随战,实在有些过了。

    可史敬思像是知道王进要说什麽,先一步道:

    「大都督,白马义从愿为前驱。」

    王进道:

    「你部不为前驱。」

    史敬思刚要开口,王进便压住他。

    「你部现在开始配属中军帐,负责往来传调军令。」

    「你部经历多番大战,正该修养,以爱子弟。」

    史敬思沉默一下,抱拳道:

    「喏。」

    诸军任务一定,王进便让掌书记陆绍平起草檄文。

    檄文不长,却字字明白。

    大意是朱珍、庞师古大败,宣武军主力已破,朱温伪官无力保境,宋州士民若开门归顺,秋毫无犯,官吏听候大王裁置,百姓仍安旧业,豪族保其田宅,商旅开市如故。

    若有人挟城拒命,待大军至,罪止首恶,不问胁从;若有人趁乱劫掠、杀良、冒功,无论军民,皆以军法论处。

    陆绍平写完,王进亲自看了一遍。

    「加一句。」

    陆绍平擡笔。

    王进道:

    「凡朱温旧吏,能束身出降者,亦不杀。」

    帐内几人听了,神色各异。

    霍彦超忍不住道:

    「大都督,这些人替朱温收税征丁,平日里未必少害人,再加上,不将这些人弄走,宋州还指不定谁说了算呢!」

    王进笑道:

    「不杀而已!」

    他看向诸将。

    「宋州要快取,汴州要观望,徐州那边还在被二朱围着。」

    「我军现在最要紧的是让宋州先定下来,不是杀几个小吏泄愤。」

    众将应喏。

    王进继续道:

    「告诉下面,进宋州之後,不许擅入民宅,不许抢粮,不许逼索妇女财货,不许私收豪族献礼。」

    「百姓要迎王师,可以,让他们献水献饭;若献金银,登记入库。」

    「可若献女人,要拉拢你们,那休怪我没把丑话说在前面!我军二十四斩还在!」

    这话说完,帐中气氛一下肃然。

    王进道:

    「记住,自古北伐中原,从来是来也匆匆,去也惶惶,我们既然来了宋州,就没打算走!」

    「这事关我军的大义名分,人心归属,谁敢乱,我王进必杀之!」

    诸将齐声应喏。

    很快,吴起台外再次动了起来。

    各卫各都的武士们开始整队,伤员被留了下来,医匠骂骂咧咧地让轻伤者不要乱跑。

    一片生机勃勃,万物竞发。

    北伐,北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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