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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四十三章 :晋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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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九百四十三章 :晋州 (第2/2页)

靶心。

    四周笑声顿时没了。

    连李克用挑了挑眉,大喊:

    「好!再来。」

    这次,李克用命人牵来一匹战马,又让人在马场边挂起一只皮囊。

    「骑射。」

    朱友裕毫不犹豫,翻身上马。

    战马先是有些不服,打着响鼻,原地踏蹄,但朱友裕一手控缰,一手取箭,催马沿场边奔出。

    到了皮囊前,皮囊正被风吹得左右摆动。

    朱友裕没有减速,侧身回射。

    一箭穿囊。

    皮囊裂开,里面装的沙土哗啦落下。

    这下子,场中河东武士终於有人喝了一声彩。

    李克用脸上的笑意更浓。

    他转头看向身边一个以骑射闻名的沙陀武士,薛铁佛。

    「你去。」

    薛铁佛也不客气,翻身上马,取弓便射。

    第一箭中靶,第二箭也穿了皮囊。

    李克用哈哈大笑,拍掌:

    「再比。」

    这一次,他命人将一枚铜钱系在细绳上,挂在百步外的木架前。

    风一吹,铜钱便摇个不停。

    还是朱友裕先上。

    他坐在马背上,盯着那枚铜钱看了片刻,忽然松开缰绳,任马向前小跑。

    到了七十步处,他拉弓放箭。

    箭从铜钱方孔穿过,将後面的木架钉出一个小洞。

    场中先是一静,随後爆出一阵喝彩。

    这下子,薛铁佛脸色变了,平日他十次可能才能中两次。

    但这会,他也只能策马而出,连射三箭,第一箭偏了,第二箭擦过铜钱,第三箭虽中木架,却没能穿钱。

    三射皆不中!只能羞赧退下!

    ……

    土坡上,李克用一路大笑,亲自走到场中。

    「好!」

    「好!好!」

    「我以为朱温生出的也是猪!没想到却能生出你这样的儿子,倒也不算全无可取。」

    朱友裕听了後,大声反驳:

    「我父盖世!做儿子的又能比父亲强到哪里去?」

    李克用看着他,忽然道:

    「你父亲让你来,是来送盟书,还是来做质子?」

    朱友裕抬头。

    蒋玄晖面色微变,正要开口,朱友裕却先答道:

    「郡王若愿结盟,小子便是使者。」

    「郡王若不信宣武,小子便留在河东。」

    李克用盯着他,片刻後,他笑了:

    「有种!」

    「你先留在营中。」

    「盟书的事,等我破了晋州再说。」

    蒋玄晖忙道:

    「郡王,我家太尉……」

    李克用摆手,不耐烦:

    「我听见了。」

    「可我如今眼前只有晋州。」

    「王重荣不死,我没心思同谁谈什麽盟。」

    蒋玄晖不敢再说。

    李克用转身往本阵高岗走去,走出几步,又回头道:

    「给朱小郎一顶好帐。」

    「别亏待了。」

    朱友裕留在原地,看着李克用远去的背影,心中也不知是松了口气,还是更紧张。

    ……

    接下来几日,晋州攻势越来越急。

    李克用没有再见蒋玄晖,也没有重提盟书。

    他每日都去各军中督促战事。

    四月二十一日,河东军将城西土坡又往前推了数丈,投石车昼夜不歇,专砸城西角楼与女墙。

    王重荣命人用木料、麻袋、土筐加固,可石弹一发接一发落下,守军搬得再快,也赶不上砸得快。

    四月二十三日,河东军掘开的地道终於逼近城根。

    王重荣察觉不对,命人在城内挖反壕,又不断往地面灌水。

    河东军地道里死了不少人,可李克用仍不肯停。

    四月二十五日,城西外壕被填出一条能过人的窄道。

    河东军趁夜推楯车前压,城头守军以火油烧车,火光映红半边夜空。

    那一夜,河东军死伤极重,十余武士抱着油桶冲到城下,刚要浇火,便被城头落下的石块砸成肉泥。

    可到了天亮,楯车虽烧了,外壕也被填平了一段。

    四月二十六日,晋州城中开始缺水。

    王重荣下令军民共用,先供守城将士,後供老弱,可城中怨声仍越来越大。

    四月二十七日夜,城西地道终於挖到城根。

    河东军将乾柴与油脂塞入地道,又在外面堆满木料,到了子夜,李克用亲自到地道口,命人点火。

    火起後,地底先是一阵闷响,随後城西一段城墙忽然塌下半边。

    土石飞起,烟尘遮天。

    河东军鼓声大作,数千武士瞬间从缺口涌入。

    晋州守军拚死堵住,王重荣亲自披甲上城,带着身边牙兵往缺口处冲。

    那一夜杀到天亮,城西缺口前屍体堆了数层,河东军虽未能一举进城,但晋州也到了山穷水尽的程度。

    四月二十八日清晨,李克用再度登上高岗,观察城内。

    晋州城西的烟还没有散。

    城中守军已经无力再修补缺口,只能用车架、门板、屍体与拆下来的屋梁堵在後面。

    李克用看了一会,忽然下令:

    「全军压上。」

    左右一惊。

    「大王,城中尚有死士……」

    李克用道:

    「王重荣守到今日,已经没有退路。」

    「若是他昨日降了,我也给他活路,现在……杀无赦!」

    於是,中军号角响起,河东军各营依次向前。

    晋州城内最後的守军也知道守不住了,於是各自做了选择。

    或是开城,或是放下兵刃,跪地求降,但依旧有人退到王重荣身边,意图死战。

    但无论选择如何,河东军杀入了城内!

    河中仅剩下的晋州城,终於失陷了!

    ……

    王重荣此时已披甲坐在幕府中,身边只剩几十名牙兵,人人带伤。

    外面杀声越来越近,幕府的大门被撞得乱响。

    一名牙兵跪在他面前,哭泣道:

    「大王,走吧。」

    王重荣看着他,问道:

    「往哪里走?」

    牙兵哭道:

    「从南门突出去,总还有条路。」

    王重荣摇头。

    「南门外也是死路!」

    「而且我有什麽好活呢?」

    「我王重荣这辈子也有大风光过,死了也没什麽遗憾的。」

    牙兵哽咽道:

    「那便降吧。」

    王重荣沉默许久,他望着外面摇晃的旗帜,还真问了句:

    「李克用会饶我吗?」

    牙兵不敢答,旁边的牙兵们也相顾无言。

    王重荣笑了一下,泄气道:

    「是啊,他怎麽会呢?毕竟是我先弄的他!」

    他站起身,解下腰间印信,放在案上,对这些心腹们道:

    「要是有能力,就把妻儿送出去吧!」

    「做不到,那也请不要让他们见我。」

    牙兵哭着应命。

    於是,王重荣走入幕府後的小堂。

    堂中早已堆了柴草与油瓮。

    他将自己最爱的物件一一投入火中,随後取来火把。

    火焰烧起来时,幕府外的撞门声已经越来越重。

    王重荣站在火中,没有再回头。

    ……

    幕府大门被撞开时,河东军已经冲入。

    牙兵还想抵抗,却被乱刀砍倒,然後王重荣的家人们全部被俘虏。

    午後,晋州城头换上河东旗帜。

    城外围了多日的河东军终於入城,鼓声与欢呼声从西门传到东门。

    无数河中兵放下兵刃,跪在街边;城中百姓躲在门後,不敢探头。

    朱友裕站在李克用的本阵外,遥遥望见晋州城头旗帜更换。

    蒋玄晖站在他身边,轻声道:

    「郎君,这下河东算是尽占西北了。」

    朱友裕点了点头。

    他看着城外那些如狼似虎的沙陀武士们,心中明悟:

    日後能与赵怀安争天下者,唯河东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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