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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四十四章 :北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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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九百四十四章 :北归 (第1/2页)

    四月二十日,丰县。

    朱瑄的大军已经在这里停了四日。

    最初从徐州城下撤出来时,天平军上下其实还没有完全泄气。

    那时朱瑄与朱瑾虽已分兵,可天平军四万余众仍在,旗帜、鼓车、辎重、营帐一路向北铺开,远远看去仍是好大声势。

    许多将校甚至觉得,这一回只是徐州打不下来,算不得真正败仗;只要退回郓州,收拢後方兵马,等洪水退去,天平军未必不能再来。

    朱瑄自己也是这麽想的。

    他坐在马背上,对身边人是这样道的:

    「这一次徐州也没落到什麽好!」

    「我们做大事,便是要百折不挠,不管怎麽说,丰、沛还是在咱们手里的,不亏!」

    「咱们先到丰县获得补给,待大水退下去,就回郓州!」

    这话说出来,左右诸将皆应,因为他们也是这麽想的。

    但谁没想到,那已是他们心气最好的时候了!

    北撤的前两日,军纪还算过得去。

    朱瑄命前军在路上收拢散卒,又令各部不得脱队,粮车、伤卒、马匹、辎重都要依次北行。

    几支天平军老营走在中间,武士虽疲,队列尚在,沿途经过村落时,军中也还知道花些钱来。

    倒不是朱瑄他们的军纪已经好成这样了,而是这些天平军还想着下一次再杀回来,到时候有这点记忆,後面募集粮草还方便些。

    可越往北,情形便越不对。

    先是路断了。

    洪水将大量的桥梁淹没,使得大军不得不得屡屡停驻,然後再换道转进,这让北撤的时间比预计得更久了,如此,本就捉襟见肘的粮草就更不够用了。

    而缺粮直接带来了连锁反应,那就是逃亡的武士越来越多。

    即便理智上这些人明白和大军一起行动会更加安全,但这些人还是忍受不了恐惧,小队人马卷了粮米物资就独自逃奔。

    对於这般浮动的军心,无论朱瑄如何应对,也渐渐压不住。

    直到,他们终於在四月十六日抵达了丰县,军心才稍微稳固些。

    ……

    到了丰县,天平军探马探得北面官道尽被水漫,不能通行,朱瑄无奈,只得下令紮营。

    丰县城外原本驻着薛盛所部。

    薛盛此前是时丛亲党,眼见徐州少君党得势、时丛被软禁,便带着本部投了宣武军。

    後来宣武军将丰沛地交接给了天平军,朱瑄又继续让薛盛带着部下停驻在丰县一带,督佐军粮。

    所以,当朱瑄率四万天平军北返进入丰县地界後,他很快就得到了消息。

    说实话,薛盛内心也挺崩溃的。

    他原以为这一次合天平、泰宁大军攻打徐州,怎麽样都能打个大胜仗吧!

    可谁知道胜仗没等来,先是等来了隔壁的宣武军宋帅朱珍战败,然後就是宋州失陷,那时候他就晓得天平、泰宁二军不大妙了。

    但没想到,朱瑄、朱瑾二人比他想的还要顽强,竟然在这种不利的外部局面下,又攻到了三月末。

    直到一场洪水从北面滚滚而来,终於结束了一切幻想。

    而现在,暮气沉沉的天平军回来了,薛盛已经想到了各种可怕的後果,但他没有任何选择的余地,只能带着亲从赶紧开城迎接。

    在城门口,薛盛毕恭毕敬:

    「朱使君。」

    朱瑄骑在马上,看了他一眼,开口第一句就是:

    「丰县还有多少粮?」

    薛盛一愣。

    「城中存粮不多,前些日子也……」

    朱瑄打断他,不满:

    「我问有多少。」

    薛盛额上见汗,抿了抿嘴,晓得自己不说,城内的其他人也会说,於是只能坦白:

    「仓中粟米约有三万石,豆料、草料另有一些。」

    朱瑄点头,将马缰绳拽直,哼道:

    「都拿出来。」

    薛盛脸色一下变了:

    「使君,这些粮是丰县军民……」

    朱瑄转过头,冷冷看着他:

    「薛盛,你告诉我怎麽选!是你们把粮食送过来,还是我这四万兵马把你们杀了,再取?」

    到这里,朱瑄悠悠说了句:

    「薛盛,我已经仁至义尽了!」

    薛盛张了张嘴。

    他还想说,丰县本就不富,前些日子又收了许多流民,仓中这些粮若全拿走,城内百姓如何活?

    可看着朱瑄身後绵延不绝的天平军,他终究没敢开口。

    当天午後,天平军便入了丰县。

    本来,朱瑄即便是征粮也想体面一点,所以专门下了一道军令,说是一应徵调的军粮、车马、草料都是支军,日後定当补偿。

    只是朱瑄也没说这日後是具体什麽时候。

    可军令传到各营後,很快就变了味。

    在野外风餐露宿那麽久的部队,在泥地里吃够了苦,身体精神各方面都到了极限,於是都不用别人撺掇,自己就拉着人,三五成群,带刀去抢。

    既然要抢,那肯定是抢富户,穷汉有什麽值得抢的?

    於是,哪家门脸大,哪家院墙高,哪家门前像那麽回事,这些天平军武士就往哪里去。

    城中富户原先还以为薛盛在,天平军总要顾及几分体面,谁知道这些武士一脚踹开门,见仓就撬,见箱便砸。

    丰县有个姓陆的粮商,家里在西市开着两间粮行,城外还有几百亩地。

    洪水起後,他早早将米豆从城外庄子运进宅中,又让家奴将几口粮窖封了,指望着熬过这一阵,後面粮价越高,自己便越能赚一笔。

    结果天平军一进城,在本地几个街头浪荡的指引下,直奔他家过来!

    院门被撞开时,陆家十余名家奴拿着木棍、短刀挡在影壁前。

    可这些人平日看庄护院还行,真碰上从徐州城下退下来的厮杀汉,哪里撑得住?

    一个天平军军汉抡着斧背砸倒最前头的家奴,後头人顺势涌进去,见人便打。

    陆家家翁从後堂出来,身上袍子都没系紧,便看到院中乱象,急得直跺脚:

    「军耶,军耶,俺的老天,有话好说!」

    「粮食都在仓里,俺交,俺都交!」

    一个脸上带伤的天平武士提着刀走到他面前,盯着他看了两眼,然後一把将他提拉过来:

    「你家有多少粮?」

    陆翁颤声道:

    「不过两百石。」

    那武士一拳就打在老头的肚子上,打得後者苦水都呕出来了:

    「放你娘的屁!」

    「老子在徐州吃了多大的苦,现在要你点粮食,就开始骗我?他妈的,我不摸清你情况,我能直奔你这里?」

    说完,那武士一把将陆翁摔在地上,冷道:

    「识相点,你就少受点苦!不识相!一顿打少不了,还要把你家给抄了!」

    陆翁摔在地上,捂着肚子痛得说不出话来。

    旁边一个家奴怕主家被打杀,慌忙喊道:

    「粮窖在後院!」

    这话一出,院里天平军立刻全往後冲。

    没多时,後院地窖便被挖开,里面一袋袋粟米、麦子垒得满满当当,旁边还有腌肉、盐货,还有十几坛好酒。

    天平军一见,登时红了眼,骂道:

    「好家夥!」

    「这狗大户藏得真深!」

    「俺也去说什麽两百石,这是把全城粮都藏进来了吧!」

    有人当场便扛起粮袋往外走,有人抱着酒坛坐在地上就喝。

    丰城产美酒,这是自先秦就传下来的,这些天平军武士喝了後,第一个就瞪大了眼睛,然後一喝一个不吱声,气得旁边的同伴连忙夺下。

    而这酒一吃,色心就起。

    当即便有几个武士顺着廊道往後宅钻,陆家女眷听见前院哭喊,早已将门闩死,抱着孩子缩在屋里。

    但门板很快便被踹开,很快里面传来女人的尖叫。

    陆翁听见後宅动静,脸色一下变了,挣紮着往那边爬,口中只喊:

    「别进去!」

    「粮都给你们,钱也给你们!」

    但之前殴打他的武士走到陆翁面前,一脚踩住他的手,嗤笑道:

    「你现在知道求了?」

    「早就和你说,识相点!我们天平军为你们这些丰邑人跑去打徐州,死了多少人?只是吃你们点粮怎麽了?」

    「没咱们,就你们带头造反徐州,人家都要把你们杀得鸡犬不留!」

    「现在粮不给,那就咱们自己取!我们不仅要抢你的粮,还偏要玩你们女人!」

    陆翁疼得惨叫,当即忘记了後院的哭喊,哇哇在哭。

    好後悔啊!

    很快,陆家後宅里的哭喊声越来越乱。

    有人被拖出来,有人抱着柱子不肯松手,也有人将孩子塞进柜子里,自己挡在前面。

    天平军中也并非人人都去掳人,可看见同袍进去,外头的人只是站着,没有一个出声阻拦。

    因为所有人都饿了太久,也憋了太久。

    徐州城下打不进去,後方粮道又断,天平军这些日子日子过得实在太苦。

    而且刚刚那武士说的就是众人的心声!

    因为没他们,这些丰邑人的结果一定更惨!

    现在只是抢一点,玩一玩,怎麽呢?有条命不错了!

    而陆家只是一个开始,几乎同时,城中许多宅门纷纷被撞开。

    有人去抢粮,有人去抢马,有人将富户家里压箱底的布帛、首饰、铜器全搬出来;也有人喝了酒以後不管不顾,见着女眷便往屋里拖。

    富户是值得抢,但富户少啊!

    於是,天平军很快就发现城里百姓也有不少东西,几乎是进去就搬,甚至连柴都给你搬走!

    ……

    薛盛得到城中被劫掠的消息後,急得直奔朱瑄住处。

    那时朱瑄正在看粮册。

    丰县城中的粮仓、军庄、富户存粮陆续报来,数目确实不少,可四万大军停在这里,吃一日便要耗去海量粮食。

    朱瑄一面让军吏核算,一面想着如何等水稍退後北返。

    薛盛冲进帐中,甲上全是泥,脸色铁青,大喊:

    「朱使君!」

    朱瑄擡头,皱眉:

    「何事?」

    薛盛咬着牙,努力压住怒火,低声道:

    「我丰邑对你们天平军从未有一丝不恭敬,使君要我们丰邑的粮,我们奉全城余粮!使君要给部下们住宿,我们将自己的住处腾出来。」

    「可为什麽……为什麽还要在城里劫掠呢!」

    「使君是要逼得我丰邑百姓全城皆反啊!」

    朱瑄脸色沉下来:

    「没有我军令,谁敢乱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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