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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四十四章 :北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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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九百四十四章 :北归 (第2/2页)



    薛盛气笑了,只觉得这朱瑄都到这个时候,还以为自己是全军统帅,说一不二呢!

    於是,他冷声道:

    「节帅,你出去看看吧!」

    「看看天平军!看看他们在干什麽!」

    朱瑄沉默了,而帐中几名天平军军主则是互相看了一眼,却没人开口。

    最後,朱瑄说了这样一句话:

    「那就这样吧!」

    「军队要恢复士气,这是必要的代价!」

    「就苦一苦丰邑的百姓,骂名我朱瑄来担!」

    说完,朱瑄竟然真就下了这样一令:

    「各军在城中休整三日,三日後,谁有再闯民宅者,军法处置!」

    这句话直接把薛盛的心都说凉了,他失魂落魄地抱拳,生硬道:

    「节帅!」

    「好一个大义的节帅!」

    「薛某佩服!」

    说完,薛盛转身就要离开,可後路却被几个天平军武士给堵住了。

    一个带头的武士直接对前面的朱瑄道:

    「使君,这人不能放回去,此人回去,必反!」

    朱瑄没有立刻说话。

    他看着薛盛,又看着堵在帐门前的几个天平军武士,心中也有些发冷。

    薛盛虽然只是个降将,可到底带着一支人马驻在丰县,又熟悉城中军户、豪强、粮仓。

    若真将他逼急了,城中百姓与薛盛部下联起手来,天平军此时粮草紧缺、军心浮动,未必不会闹出更大的乱子。

    可另一方面,这薛盛也没做错什麽,无论是献粮还是提供补给,都没有什麽说的,反而是他的部下们却干得不地道,入了城就开始奸淫掳掠。

    本来就不占理,现在还要将人家全杀光了,这是真有点畜生了!

    於是,朱瑄沉默半晌,才道:

    「薛盛,你先回去。」

    「你放心,城中之事,我自会处置。」

    薛盛闻言,盯着朱瑄看了许久。

    他晓得朱瑄要是真会管,也就不会下刚刚的休整三日的军令了,这会还在这里假模假样。

    行,待我回去,自有分说!

    於是,薛盛抱拳,恭恭敬敬说了句:

    「好。」

    「那在下便回去,等使君处置。」

    说完,他转身便走。

    可刚走出两步,之前堵路的那些武士却依旧没撤,当前的一个牙将,名侯选,更是直接上前,推搡着薛盛,将他顶了回去。

    薛盛不敢反抗,心中也有点慌了,连忙回头看向朱瑄:

    「使君,你的部下们在干什麽?你的命令都不想听了吗?」

    但那牙将侯选却并不在乎这点挑拨离间,径向脸色同样难看的朱瑄抱拳:

    「使君,此人不能放。」

    「你看薛盛刚刚的言辞做派,回去以後,必会召集本部,又会煽动丰县军民。」

    「此时我军都分散在城里休整,要是真让这些人给袭击的,一定会出大乱子!」

    「到时候全军崩溃,使君如何向天平军的父老们交代?」

    「所以不能妇人之仁啊!使君!」

    「就由末将带兵直接去袭击那些丰邑兵,直接将隐患给收拾了!」

    末将愿带牙兵先去拿下他的营寨,将那些不安分的一并收拾了。」

    朱瑄的脸色难看至极,他看着侯选,一字一句道:

    「我说,让他回去。」

    但侯选依旧擡头,声音坚定:

    「使君,你将这薛盛放出去固然是成全了你的名声!」

    「可你却是拿我天平军的儿郎性命开玩笑!」

    「说个难听的,这会咱们已经把丰邑给得罪死了,既然如此,还指望留什麽好名声?谁又会记使君的好?」

    此时,帐中另一个军主,也是朱瑄亲弟弟的朱罕也起身道:

    「兄长,弟以为侯三说得对。」

    「咱们赌不起!」

    另外一边,大将孙汉筠、郭铢也起身劝说:

    「是啊,节帅!」

    「此时万万不可心软。」

    「丰邑此时就算不反,一旦我们开始北上入郓,一旦薛盛若敢鼓动其部,断我军後路,那就是万劫不复啊!」

    「请使君下令吧!」

    「请使君下令吧!」

    帐内众将纷纷起身,而刚刚脸上还带着怒的薛盛,脸色惨白,意识到自己干了一件太大的错事。

    他不该来的!

    此刻,听着部下们的劝诫,朱瑄胸中无比烦躁。

    他并不关心丰邑人的死活,之所以愿意放薛盛,也是觉得面上不好看,但现在当众将众口一词反对自己时,他不觉得是在反对自己的放人决策,而是在向他的权威发起挑战。

    就在朱瑄准备强硬下去时,帐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脚步。

    一名牙兵掀帘入内,神色慌张,单膝跪地:

    「使君,城南有丰县兵聚集!」

    「他们在薛盛营内列队,还开了武库,说要救出薛盛!」

    薛盛听见这话,脸色大变,连忙对沉默的朱瑄解释:

    「不可能的!」

    「俺从来没有下这个决定……」

    而此时,侯选已经在冷笑了:

    「薛都头,说这些还有什麽意思?反都反了,还有何话可说?」

    薛盛猛地转头,指着侯选大吼:

    「是你们在栽赃!是不是!我刚刚见你们有人出去了,有没有!」

    侯选没说话,因为外面已经传来了喊杀声。

    不知是谁先动的手,也不知是哪一营天平军先去冲薛盛营寨,总之消息像火一样传开。

    天平军各营听说丰县兵要反,许多人连甲都来不及穿整齐,便提刀往南面赶。

    而丰县城中那些刚刚被抢了粮、打伤了人、看见女眷被拖走的百姓,也听见了「薛盛起兵」的消息。

    有人信,有人不信。

    可到了这种时候,已经没人分得清。

    只见天平军的牙兵先冲出中军,夺了城门,随後分作数队直扑薛盛营地。

    而实际上呢?此时大部分丰邑兵都还不知道发生了什麽,在茫然和惊愕中被天平军袭杀。

    当薛盛被两名牙兵押着出帐时,远远便看见城南升起火光。

    那是他本部驻紮的地方。

    他手下不过七八百人,如今骤然被天平军数营牙兵围住,哪里挡得住?

    而在中军外,还真有一队丰邑兵,只是这些人是在等待薛盛出来的,然後就看见数队天平军从中军冲出,上来就大喊:

    「薛盛谋反!」

    「弃刀者不杀!」

    这些丰邑兵马上就意识到了危险,扭头就要跑,却被冲出的一队骑士直接刺死在了街道。

    厮杀间,薛盛听见里面有人在喊自己的名字,那是他的牙兵在哀嚎:

    「都头!」

    「都头,你在哪里,救救俺们!」

    薛盛拚命挣紮,冲着前方大喊:

    「住手!」

    「都住手!」

    可他的眼泪都哭干了,也没甚用。

    此时,朱瑄也出了帐。

    他带着亲随站在中军外,望着城南火光,脸色极其难看。

    此时一队队丰邑兵被押出,还有大量被波及的老百姓,都被押送着赶往中军。

    甚至,朱瑄还看见一名丰县老卒忽然抱着个孩子从队伍中跑出来,後面两名天平军武士追上去,一槊便将他刺倒。

    那孩子摔在泥里,哭得声嘶力竭。

    朱瑄张了张嘴,看着在场这些虎狼的部下们,他们都在等自己做选择。

    他站着,最後到底是说了这一句:

    「薛盛谋反,其部皆杀!」

    於是,众天平军武士们欢呼着,开始向着城内各处奔去。

    他们要尽情发泄!

    就这样,数万天平军在丰邑杀了一天一夜!

    即便是到了半夜,城内的火光照亮半边夜空,丰县城内外哭声不断。

    而至始至终,朱瑄都坐在中军帐中,听着远处隐约传来的哭喊声,一直没有出去。

    ……

    等到了天亮,整个丰邑已是一片狼藉,屍骸遍地。

    此时,薛盛被押到朱瑄面前时,整个人都精神恍惚。

    这一刻,他似乎在想,要是他没有来这一趟,丰邑的百姓是不是就不会遭此厄难。

    所以他在看见朱瑄时,竟然不再挣紮。

    而朱瑄似乎并不敢看薛盛,只是看着他膝盖前的空地,问道:

    「薛盛,你还有何话说?」

    忽然,薛盛仰头大笑,而笑着笑着,眼泪便流下来,还带着血:

    「朱瑄。」

    「我薛盛早年投朱温,是因为徐州没有我的活路。」

    「後来朱温把丰沛交给你,我也认了。」

    「然後,我替你看粮,替你守城,替你转粮草,自问无事不在尽心。」

    「可你呢?既不能约束部下,又不敢为丰邑做主,我真是瞎了眼了,给你开城!」

    朱瑄皱眉:

    「你煽动……」

    薛盛猛地啐了一口,大骂:

    「我煽动什麽?」

    「你是瞎了心了吗?」

    「我手下那几百人,反你数万大军?」

    「是你手下的人要抢,他们偏想发泄心中的怨气,偏想觉得自己还是个强人,於是就将刀对准了丰邑的百姓!」

    「呸!真是一群畜生!」

    「而你朱瑄明明晓得,却还是任他们去杀。」

    「也是孬种!孬种!」

    朱瑄的脸色越来越难看,手捏着马鞭,越捏越紧。

    薛盛却不管不顾,放声骂道:

    「你现在觉得自己还能回郓州,还能东山再起?」

    「做梦!」

    「今日你让这些兵吃丰县人的肉,明日这些兵便会吃你朱瑄的肉!」

    「今日你杀我薛盛,日後自有旁人杀你!」

    「朱瑄,你的报应就在後头!」

    朱瑄怒极,捏着马鞭走了过来,对着薛盛就抽了下去。

    可薛盛仍在大喊:

    「你不得好死!」

    「我就在下面看着你,看你朱瑄是怎麽死的!」

    「哈哈!」

    「到时候会不会也像条狗一样,哀求你这些天平兵放过你!」

    而朱瑄越抽越猛,似乎将所有的怒火和恐惧全都宣泄在薛盛的身上。

    最终,薛盛的声音越来越弱,全身血肉模糊,没有一块好肉。

    他努力睁着眼,看着怒到脸色发白的朱瑄,嗤笑道:

    「朱……瑄,你记……着,我在地下等……着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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