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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四十九章 :关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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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九百四十九章 :关西 (第1/2页)

    赵六众人刚返回下马处,便听後方土道上传来一阵急促马蹄。

    只见十余骑从东奔来,马蹄踏过荒道,卷起一片浮尘。

    背嵬武士立刻按刀散开。

    赵六抬头看去,只见为首之人年纪不大,穿一身凤翅明光甲,腰间悬刀,马背後插着一面小旗。

    来人到了近前,翻身下马,先朝赵六叉手:

    「赵都押衙。」

    赵六认得他:

    「李继徽?」

    李继徽点头,神色紧迫:

    「赵公,某奉阿爷军令来请。」

    「咸阳那边有急报,阿爷请赵公立刻回营商议。」

    赵六点了点头,利落上马後,兜马转圈间回望了一眼身後的坞壁废墟,又回头望了望北坡。

    此时已是黄昏,天似烧云,也仿佛将赵六脑海中的荒坟、颓墙和满地蓬蒿都烧了灰烬。

    赵六没有再看第二眼,大喊:

    「驾!」

    ……

    行了一段,天彻底暗了下来,李继徽看了一眼天色,拱手对赵六道:

    「赵公,前方有一处废弃的驿亭,我们不如在那下马歇息。」

    「夜路难走,前方又有散兵、盗贼出没,不如歇一夜,明日一早再赶咸阳也是来得及的。」

    赵六也没有逞强。

    他刚从坞壁中出来,心里尚未平复,三十名背嵬武士和十余名凤翔骑士也都奔了一日,马匹早已疲乏。

    於是两队人马稍微走了一二里,便寻到了一处废弃的驿亭旁下马。

    这驿亭原先应是供过路官人歇脚的,如今也是萧瑟颓唐。

    但到底是比野外强太多了!至少能有地方避风了!

    於是,众人砍来些枯枝,在驿里点起火,又从马料中匀出些豆子,混着乾粮煮了一锅稠粥。

    李继徽本来想打扫一处乾净些的地方给赵六歇息,赵六却只摆摆手,便与众人一并在宿在驿馆堂下。

    赵六没有什麽胃口,只喝了半碗粥。

    夜深以後,背嵬武士轮流守夜,他裹着披风靠在石边,眼睛闭着,却一直没有睡着。

    他脑中反覆浮现的,仍是白日之景。

    直到後半夜,风渐渐小了,他才迷迷糊糊睡过去。

    ……

    第二日天刚亮,众人便重新上马。

    赵六一行人沿着官道往东走,而越往咸阳方向,便越少见到完整村落。

    这倒不是因为沿途没有人住。

    恰恰相反,关中乱到今日,寻常散村早就难以自保,百姓们要麽逃进城中,要麽便托庇於各地大姓的坞壁。

    那些坞壁修着土墙、壕沟,里面有粮仓、有井、有私兵,平日虽也要受大户盘剥,可真逢兵灾,总比孤零零守在野外的村子强些。

    所以这些年,路边的村子越来越空,坞壁却越来越大。

    可今日赵六所见,却是一群群从坞壁方向逃出来的难民。

    有些人用独轮车推着老人,有些人将破席卷在背上,怀里抱着孩子,还有些年轻汉子肩上扛着锄头和木叉,走一步便回头看一眼。

    他们来的方向,正是几座仍有土墙的坞壁。

    赵六看了一阵,脸色渐渐沉下来。

    这等人不是寻常逃民。

    野外村落早没了,如今还能从坞壁里被赶出来,只能有两种缘故。

    要麽是坞壁被人攻破,里面的人逃出来;要麽便是坞壁里的粮食也耗尽了,大姓为了保住自家人和私兵,开始把依附进来的外户、佃户、流民往外赶。

    可不管是哪一种,都说明关中局势比前几日又坏了。

    李继徽也看出不对,叫来一个凤翔骑卒:

    「去问问。」

    那骑卒催马过去,拦住一队逃民。

    那队人有二十余口,男女老少都有,走在前头的是个四十多岁的汉子,身上背着个孩子,腰间还挂着一把刀。

    凤翔骑卒问道:

    「你们从何处来?」

    那汉子先是吓了一跳,见来人穿着凤翔军衣袍,才小心答道:

    「军耶,俺们是从新平坞出来的。」

    「坞中出了乱子?」

    汉子咬着牙,半晌才道:

    「没出乱子。」

    「是坞主说粮不够了。」

    「前些日子,坞里原有两千多口人,後来又收了附近逃进去的三百多口。开始时还说同乡同里,大家一口锅里吃饭,能撑几日便撑几日。」

    「可昨日坞中开仓时,说只够私兵和本家吃半月。」

    「坞主就下了令,说外来之人各自回乡,不能再留。」

    那凤翔骑卒皱眉:

    「如今外头还有什麽乡?」

    那汉子惨笑:

    「额也这样问了。」

    「坞上的人说,走不走由额们,反正过了午後,就不放粮了!」

    「额们若不走,饿也是饿死的。」

    他说到这里,抬头看向前方,只见赵六已经带着一队背嵬奔了过来。

    此时的赵六再不是昔日那般形状,整个一副权势滔滔的大人物样子。

    那气场一来,这中年难民就扑腾跪在了地上,不敢抬头。

    赵六催马过去,从行囊中取出一袋豆饼,递给那汉子,示意他给孩子吃。

    然後,赵六让他起身後,便问了一番他们的情况。

    得知是坞壁已经开始赶人了,赵六皱眉道:

    「坞主是谁?」

    「姓薛,原先是本地大户。」

    赵六点头,不再追问。

    他知道,那薛姓坞主在这世道已经算得是好人了,毕竟是让这些难民吃了几天饭的,走时也是好言好说,没说将这些人杀了吃肉。

    只是实在是本钱有限,养不得如此多的嘴。

    这乱世啊,能真庇护一方,甚至还扩充实力的,已是人中龙凤了!

    可即便如此清楚,赵六仍觉得不好受。

    他回头示意了背嵬,让他们将粮食都送给了这些难民,然後便带着欲言又止的李继徽继续向咸阳方向进发。

    半道,李继徽终于坚持不住,问道:

    「赵公,这点粮食也就够那些人吃个两天,又有何用处呢?」

    赵六看了一眼青春年少的李继徽,感叹这等乱世,也就是军中才有这样的意气了,只是这些人在军中久了,看不得外面了。

    他摇头,对李继徽道:

    「吴王殿下曾和额说过一句话,那就是勿以恶小而为之,勿以善小而不为。」

    「乾粮是不多,至少这两日,他们就能挺住,而挺住就有奔头!」

    李继徽若有所思。

    随後,赵六一行继续东行。

    可一路上,这样的难民越来越多。

    有的是从坞壁里被赶出来,有的则是从武功、兴平一带逃出来的,那边很多坞壁已经发生了械斗,都是为了活下去。

    赵六越走,心里越沉。

    整个关中都成了这样绝望之地了!

    ……

    午後时分,赵六众人终於抵达咸阳外的凤翔大营。

    大营外的景象也与前几日不同。

    原先凤翔军拿下咸阳後,营中还有几分胜气,武士们说话声音很大,巡营时也带着些得意。

    可如今朱温回师的消息传开,营中气氛便一下压了下去。

    壕沟重新挖深了。

    木栅外侧多立了一排拒马,巡营的武士也比往日多了许多。

    辎重车全被拖到营寨中间,粮车外头围着持槊军卒,伤兵营里不时传来咳嗽和呻吟。

    许多武士坐在帐外补甲,有人用麻绳重新串起裂开的甲叶,有人拿针线补破靴,有人则低头磨刀,一句话也不说。

    这些人打了许多年仗。

    他们太清楚,打下咸阳不算什麽,朱温回师以後,真正硬仗才刚开始。

    可打硬仗是要死人的!

    他们不愿意打!

    更何况,凤翔军这两万余人听着不少,能在野地里披甲死战的也就万余精锐,而这已经是关西三藩中最有家底的了!

    此前若不是西川王建送来粮草、布帛,李昌符、朱玫又带兵响应,李茂贞根本凑不出如今这般声势。

    可声势是一回事,军心敢战又是另一回事了。

    此时这些凤翔军,实在发起不了一场真正的大战!

    ……

    此时中军大帐内,李茂贞却没有议军。

    帐中只点着几盏油灯,案上摆着一面铜盘、一张黄道图,还有许多写满异域文字与汉字的纸片。

    一个披着褐色旧袍的粟特托钵僧正坐在地毯上。

    此人面目深陷,鼻梁高挺,头上缠着白巾,身边放着一只旧钵和一根木杖。

    他本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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