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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鸟衔书来又去,天台无路问刘晨(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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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青鸟衔书来又去,天台无路问刘晨(5) (第2/2页)

系着铜铃,铜铃上刻着“归去”两个字。她将那枝干桃枝轻轻放在段萸手心,又从袖中取出另一枝干桃花——那是段郎从青城山带回来的,枝头还残留着青城雪芽的淡淡寒香。两枝干桃花并排放在段萸掌心,一枝是离开时的诀别,一枝是归途上的牵挂。

    “这两枝桃花,你父王从蜀中带回来的。他说你走的时候在老桃树上刻了‘愿桃花年年开,愿家人岁岁在’。这句话他记在心里了。”蓝花的声音有些发颤,却依旧强撑着移花宫大宫主惯有的从容与骄傲,“你娘——碧莲——在南海可好?”

    段萸从怀中取出从南海带回来的菩提子,小心地放在蓝花手中:“娘很好。她在南海普陀山跟随神尼修行,每日诵经礼佛,身体康健。这串菩提子是她亲手种的,种了二十多年,今年第一次结果。她说这串菩提子,给您。她还说——‘告诉蓝花姐姐,我把萸儿交给你,从来没有后悔过。’”

    蓝花握紧菩提子,低着头沉默了很久,然后抬起头,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那笑容里有释然,有欣慰,也有一种历经了二十多年风雨之后才会有的平静。她将段萸轻轻拥入怀中,说了句“回来就好”。

    段萸靠在蓝花肩上,闭上了眼睛。离开移花宫的那天她在老桃树上刻下那行字时,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回来。现在她回来了,老桃树的枝丫上已经鼓起了毛茸茸的苞芽。

    段郎和刀王妃并肩站在正厅门口,看着这一幕。刀王妃转过头,发现段郎的眼眶微微发红。她没有说什么,只是用指尖轻轻点了点他的手背——那是他们之间独有的默契。

    柳梦璃从药房赶来给段萸把脉。连日奔波,风餐露宿,又在铁山的石屋里被锁了多日脚踝,铁链勒出的淤痕虽不深,却已发紫。她诊完脉后开了几副活血化瘀的膏药,又从药箱里取出那包段萸在青城山悬崖上采的雪芽,分了一小撮给她自己泡水喝,说雪芽不光能治蓝花的病,也能解段萸连日奔波积攒的疲毒。白苏珍在一旁帮着捣药,雪琴在廊下煮茶,茶香弥漫了整个后院。

    下午,段郎把段萸叫到了书房。段萸坐在他对面,父女俩隔着一张书案。书案上摆着那柄短剑,那是段郎当年留给她的。段郎看着那柄短剑,这把剑在段萸五岁时他亲手交给她,如今剑身上的并蒂莲纹丝未动,绿松石的颜色比当年深了些,剑刃依旧锋利。

    “教你的三招剑法,后来练得怎样了?”段郎问。

    “三招都学会了。但是——”段萸低下头,手指在剑身上轻轻摩挲,过了很久才抬起头,看着段郎的眼睛,“父王,我当年等了你三年。你一直没有回来。后来我不练剑了,把短剑收进了箱子里。再后来我离开了移花宫,连这把短剑都没带。段蔓转告你的话——‘父王给的剑太重了,我拿不动。’我现在收回这句话。这把剑不重。是我自己把它想得太重了。”

    段郎从书案后站起身走到段萸面前,拿起那柄短剑将剑柄朝向段萸递了过去。他的手很稳,和多年前一样稳。

    “这把剑,现在你还拿得动吗?”

    段萸接过短剑,握紧。剑柄上还残留着多年前段郎手心的温度,也许只是记忆里的错觉,但那只握剑的手不再发抖了。

    前面我们知道段郎无意间获得了蜀山八剑。传说这是仙人之剑,削铁如泥、吹毛断发,锋利无比。段郎搜集齐八剑,自己留下玄德剑之后,分送自己的成年子女。其中,段蓝获得太子剑,段苼获得鲁王剑,段荥得到了梁王剑,段芝获得的是赵云剑,段萸获得的是丞相剑,段蔓获得的是张飞剑、段葭获得关羽剑。段菻年少,段苹、段苁年幼,段苠相识晚,不然不好分。

    段萸的丞相之剑,经过诸葛亮的把握,已然通灵。遇到危险的时候,它会主动发出震动甚至是剑鸣,而且能生智慧。因为蜀山之中最有灵气的铁山的铁,其主要成分是四氧化三铁,乃是西海海底的铁矿,历经亿万年的海水浸泡,然后又经过几万年的日晒雨淋,吸收了天地灵气,日月精华,成为了绝世罕见的磁性铁精。这样的铁精铸成的宝剑是能够通灵的……即与它认可的主人之间心意相通。

    段萸知道这是父王对自己的厚爱,便站起身,对段郎说:“父王,再教教我那三招吧。我想看看自己还记不记得。”

    父女俩走到后院的冷杉树下。夕阳正好,金线莲在树荫下安静地开着。段郎举起右手,食指为剑,少冲剑的起手式,动作很慢,慢到段萸能看清每一个指尖的走向。段萸跟着出剑,剑尖在夕阳下划出一道流畅的弧线。三招剑法,第一招刺,第二招挑,第三招收。段郎一一演示,段萸一一跟练。她的招式比多年前精准了许多,手腕的力道也更稳了,但段郎注意到她的第三招收得有些急,剑尖在回撤时微微颤了一颤。

    “第三招不要急着收剑。收剑之前要先定剑——剑尖稳住,呼吸沉下去,然后才收。”段郎走到她身后,右手轻轻握住她持剑的手腕,带着她将第三招重新走了一遍。剑尖定住的那一刻,段萸感到父王的手很稳,比她自己稳得多。她忽然想起多年前在移花宫的老桃树下,父王也是这样握着她的手,带着她一招一式地比划。那时候她的手很小,握不住剑柄,现在她的手大了,剑柄握得住了,但父王的鬓边已经有了白发。

    “父王,那年你为什么不回来?”

    段郎沉默了很久。冷杉树在夕阳下投出长长的影子,树下的金线莲被晚风吹得轻轻摇曳。他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大理需要父王。这个理由我用了一辈子,也用这个理由欠了一辈子的债。不是不想回来——是总觉得还有时间。一转眼,你已经长大了。”

    段萸放下短剑,将头轻轻靠在父王肩上。她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靠着。冷杉树上的青奴低头看了他们一眼,轻轻叫了一声,叫声清越,像是某种古老的祝福。

    当晚的团圆饭摆在冷杉树下。蓝花亲自下厨做了桃花糕,摆在段萸面前。段萸咬了一口,眼眶微红——还是那个味道,和大娘在移花宫做的一模一样。段蓝和段苼并肩坐在廊下,两人不知在低声商量什么,说到高兴处段蓝拍着段苼的肩膀哈哈大笑。刘晨和荆安坐在冷杉树下,青奴蹲在两人之间的石桌上啄瓜子仁。常香玉端着一碗饵丝走过来,看了段苼一眼,说金库的事办得漂亮,你爹当年在你这年纪还不如你利索。段苼难得有些不好意思,低头扒了一大口饵丝。

    柳梦璃坐在药房门口整理新到的药材,白苏珍在旁边帮她誊写药方。雪琴煮了一壶新茶端过来,挨个给人斟满。刀王妃抱着段炼坐在上首,段炼伸出胖乎乎的小手去抓桌上的桃花糕,刀王妃轻轻挡开,夹了一小块饵丝喂给他。段炼嚼得满嘴都是碎屑,咯咯直笑,口水把刀王妃的衣袖洇湿了一小片。

    段郎站起身端着酒杯环顾满座——段蓝、段苼、段萸都在,蓝花、刀王妃、常香玉、柳梦璃、白苏珍、雪琴都在,刘晨、荆安、青奴也在。他举起酒杯,只说了一句话:“这杯酒,敬回家。”

    众人举杯,一饮而尽。段萸端着酒杯站起身走到刘晨面前,深深鞠了一躬。刘晨连忙站起来扶住她,有些手足无措。

    “刘先生,晚辈在青城山时不知道山上还有一位刘门的传人守着家母的药瓶,守了二十年。晚辈未能当面道谢,今日补上。”段萸从怀中取出那个粗陶药瓶,瓶身上那个“莲”字在烛光中泛着暗淡的朱砂色,“这药瓶是家母留给晚辈的。刘先生保管了二十年,今日应该由先生亲手交给晚辈。”

    刘晨接过药瓶,双手微微发颤。他将药瓶握在掌心摩挲了许久,然后双手递还给段萸。他的声音沙哑而低沉,却意外地平静:“碧莲当年在青城山丹房里对在下说过两个字——‘谢谢。’现在在下把这两个字还给她的女儿。谢谢三郡主让在下完成了这桩心愿。在下没有辜负她。”

    段萸双手接过药瓶郑重地收入怀中。青奴从石桌上飞起来落在刘晨肩上用喙轻轻啄了啄他的耳朵。段郎看着这一幕,忽然想起高夫人在寒山寺大殿里说的话——“信是春风第一山。”现在春风已经从大理吹到了蜀中,从蜀中吹到了南海,又从南海吹回了移花宫的桃花渡口。信是归途,也是归人。

    欲知后事如何,请看《段王爷的江湖》之第8卷《墙里墙外》第六章 青鸟衔书来又去,天台无路问刘晨(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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