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9章:决意突围,死士三百行 (第2/2页)
时辰后,赵守一回来,手里拿着一叠纸。
“八百三十四人报名。”他说,声音有点哑,“剔除伤员、独子、新丧家属,还有五百六十二人。”
孙孝义接过名单,一页页翻。都是熟面孔,有的见过,有的只听过名字。他按战力、经验、忠诚三项标准筛,划掉一个,就在旁边画个点。
赵守一坐在对面,看着他划。
“张大柱,去年冬天救过三个伤兵,会水性,留。”
“李二狗,擅攀岩,前月探路摔断过腿,剔除。”
“陈守信,使双刀,老家只剩个瞎眼老娘,剔除。”
划到第三页,孙孝义停了一下。
“王老七呢?”他问。
“死了。”赵守一说,“上个月中了血咒,熬了七天,走的时候攥着你的名字。”
孙孝义没说话,把那行空着的名字划掉,点了第四下。
名单筛到三百整,天快亮了。
他把最终名单抄到一张新纸上,按营别分好,交给赵守一:“去点将台,按顺序列队。我随后就到。”
赵守一接过纸,转身要走,又停下:“你真不改?”
“不改。”孙孝义说,“这就是最该去的三百人。”
“也是最不该死的。”赵守一声音低了下去,“可你没得选,我们也没得选。”
他走了。
孙孝义把原稿收进怀里,起身出门。
天边刚透出点灰白,营地依旧安静。巡哨的脚步声远远传来,偶尔有伤兵咳嗽两声。他沿着营道往点将台走,手里攥着那份名单,纸角已经被汗浸软了。
点将台前已经点了火把。
三百人整整齐齐站在那儿,穿着轻甲,背着短刃、绳索、火折子。没人说话,没人动。火光映在他们脸上,照出一道道轮廓,有年轻的,有年长的,有脸上带疤的,有缺了耳朵的。但他们站得一样直。
林清轩站在最前面,抱剑而立,目光扫过人群。
孙孝义走上台,展开名单,逐个念出名字。
每念一个,那人便上前一步,站到前排。没有欢呼,没有口号,只有铠甲轻响和脚步落地的声音。
念到最后一个,全场肃立。
孙孝义卷起名单,放进怀里。他往前走了一步,拱手一圈。
“诸位。”他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清了,“你们不是死士,是生门。你们踏出去的每一步,都在为身后万人开路。我孙孝义在此立誓——若有一人未归,我不入谷;若有一魂未返,我不安寝。”
台下依旧无声。
但他看见有人挺直了背,有人握紧了刀柄,有人悄悄抹了把脸。
林清轩上前一步:“先锋队听令——原地待命,辰时换装,卯时末集合出发。”
三百人齐声应诺,声音低沉,却震得火把晃了晃。
孙孝义走下点将台,走向赵守一、钱守静、周守拙三人。他们站在台边阴影里,没上前。
他低声问:“若我倒下,谁替我执令?”
赵守一说:“死战到底,不必换人。”
钱守静说:“药在,人在。”
周守拙没说话,只把手里那支符笔插进腰带,拍了拍。
孙孝义点头。
他最后望了一眼林清轩。
她站在火光里,脸色冷峻,眼神却稳。见他看过来,只微微颔首,没说话。
他转身,往主营帐走。
背后是三百人的影子,投在点将台上,像一堵墙。
帐内灯还没点。他摸黑走到案前,从抽屉里取出一本旧册子,翻开,找到四月十七那页。墨是干的,他舔了下笔尖,写下一行字:
“四月十七,夜,选死士三百,皆义士也。”
写完,他合上册子,放在砚台边上。
门外传来脚步声,是老李。
“吴守朴醒了,想见你。”老李说,“但他不能下床。”
“我知道。”孙孝义说,“让他安心养着。”
老李顿了顿:“你也歇会儿吧,眼都黑了。”
“还不行。”他说,“得等他们出发。”
老李走了。
他坐在案前,没动。
帐外,天光一点点亮起来。火把熄了两根,剩下的一根还在烧,火苗微弱,但没灭。
他听见点将台那边传来轻微的动静——是铠甲摩擦的声音,是有人调整背包,是呼吸的节奏变了。他们没睡,他们在等。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虎口的裂口又渗了点血,蹭在桌角,留下一道淡红。
他知道,这些人里,多数不会再回来。
可他们还是来了。
他站起来,走到帐口,掀开帘子一角。
东方天际泛出鱼肚白,点将台上的身影一个个清晰起来。三百人静静站着,像三百块石头。林清轩站在最前,剑柄朝前,头也没回。
他放下帘子,回到案前,吹熄了最后一盏灯。
黑暗里,他靠着椅子,闭上眼。
手指还攥着刀柄,用力到指节发白。
帐外,风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