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9章:焦炭冶铁炉火旺 (第1/2页)
渭水北岸的夜被一百二十座炉膛烧成了暗红色。
刘封站在土坡上,衣摆被热浪掀起又落下,左颊那道旧疤在火光中微微发亮。他没有看炉膛——铁水尚未出,还要等半个时辰——他看的是山坡下跪着的那个老者。
工部冶铁司老司丞张朴,年七十有三,三朝老匠,此刻伏在焦黑的矿渣上,白发散乱,声音沙哑却字字清晰:"陛下,老臣斗胆请停此炉。"
身后姜维眉头一皱,按刀向前半步。刘封抬手止住他,不怒不笑,只淡淡道:"说。"
张朴抬起头,满脸烟尘遮不住眼底的焦灼:"石炭制焦,老臣三十年前在河内试过。火烈则烈矣,铁水沸而过脆,锻十折七。陛下昨夜着王斛改砌新窑、换水力鼓风,老臣不懂那些新奇法子,可老臣懂铁——铁有脾气,急不得。这炉若是崩了,伤了陛下事小,寒了三军将士的心事大。"
他说完重重叩首,额头磕在碎石上,闷响一声。
四周安静了。百余名匠人赤膊立在各自炉前,锤也不抡了,风箱也不拉了,目光齐刷刷投向土坡上那道修长的身影。冶铁司副使王斛脸色发白,他正是昨夜奉旨改建焦炭窑的主事人,若此炉失败,第一个遭殃的就是他。
刘封没有接话。他翻身下马,走到张朴面前,蹲下身,亲手将老人扶起。那双满是陈年烫疤的手在颤抖,刘封握得很稳。
"张司丞,"他声音不高,像炉膛里刚起的温火,"你三十年前试焦炭时,用的是什么风箱?"
张朴一怔:"单囊手拉风箱,两人轮替。"
"炉膛多高?"
"五尺。"
"铁水出后,冷了几日再锻?"
"……当日便锻。"
刘封松开他的手,从怀中取出一块掌心大的灰白色焦炭样品,递到张朴眼前:"你闻。"
张朴迟疑地凑近,鼻翼微动,忽然瞳孔一缩。他嗅不到往年石炭那股刺鼻的硫臭,只有淡淡的烟火气,清得像烧过冬天的枯枝。
"这是弘农新窑出的焦炭,朕亲自督造的。"刘封将焦炭塞进他手心,"干馏七日夜,硫气尽去;鼓风改水力双囊,火势缓急可控;铁水入沙模冷七日再锻,百炼成钢。你三十年前没做成的事,朕替你做成了。但这炉火不是你张朴的失败,是三代铁匠趟出来的路。你怕它崩,朕也怕。可若因为怕就不试,大汉的刀永远比不过鲜卑人的弯刀。"
他说到"鲜卑人"三字时顿了顿——天下已定,鲜卑早已遣使纳贡,这理由其实站不住脚。但他需要张朴理解的是那个"怕"字。
张朴老泪滚过烟灰,在脸上冲出两道白痕。他握着那块焦炭,忽然转身面向炉群,嘶声喊道:"王斛!你给我把风门再开两寸!火口不许封死,留一道气缝——老朽数十年前败就败在火口太严,把好端端的炭给闷成了死灰!"
王斛先是一愣,随即眼睛大亮,飞奔回炉前亲自动手。匠人们齐声应和,锤声重起,比先前更密更狠,仿佛要把张朴那句迟来三十年的"火口留缝"捶进每一块铁里。
半个时辰后,第一炉铁水奔涌而出。金红色的河流顺着陶槽注入沙模,热气扑面如刀,所有人不约而同退后半步。刘封没退,他站在最前面,青铜打火机不知何时攥在手心,被余温熨得微微发烫。
铁水注满,封模,冷却。当王斛颤抖着凿开沙壳、取出一柄通体温润如墨玉的陌刀胚体时,整个山坡上鸦雀无声。张朴踉跄上前,用指关节叩了叩刀身,"铮——"余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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