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9章:焦炭冶铁炉火旺 (第2/2页)
如钟。
"……成了。"张朴的声音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这铁、这铁能透两层甲。"
匠人们骤然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吼声,有人哭,有人跳,有人把头上的布巾甩进渭水。张朴转过身,老迈的身躯弯下去,又要叩拜。刘封却一把拽住他胳膊:"别跪了。教他们。"
他抬手指向那些年轻匠人:"焦炭法、水力鼓风、缓冷重锻,你把这三十年攒的教训都教给他们。朕不是来推翻老手艺的,朕是来帮你把没走完的路走完。"
张朴怔怔望着他,忽然嚎啕一声,双膝到底还是落了地,这一次刘封没有拦。老人把额头贴在滚烫的地面上,哭得像一个终于被允许重新拿起铁锤的学徒。
姜维一直沉默地站在刘封身后。此刻他望着那道在炉火中愈发鲜明的刀疤,低声说:"陛下对张司丞,不像对臣子。"
刘封轻叹:"他像朕前世见过的一种人,一辈子只跟铁说话,话都说不好了。可每一把好刀都是这种人抡出来的。朕不敬他敬谁?"
姜维似懂非懂,却不再问了。
天亮时,杜预赶到。他带来的不是图纸也不是奏章,而是一个人——御史中丞陈骞。陈骞面色铁青,手中攥着一封连夜写就的弹劾本,开口便道:"陛下,臣闻天子昨夜竟亲赴冶坊,与匠人同立炉前,烟熏火燎,有失君体。若传至州郡,百姓将谓天子不务朝政而事锤砧,国体何存?臣请——"
"你请什么?"刘封回过头,脸上还沾着方才溅上的铁屑,目光却平静得像熄了火的炉膛,"陈骞,你吃的米、穿的帛、坐的车,哪一样不是匠人做出来的?朕站一夜炉前就是'有失君体',朕坐在太极殿里批折子就是'君体庄严'?体不体的,不在朕站哪儿,在朕做的这个主——"
他抬手一指炉前整整齐齐码放的十二柄新铸陌刀:"你挑一柄,拿去找禁军演武。若能一刀劈断旧式铁甲而不卷刃,你就给朕把这封弹劾本塞进炉膛烧了。若劈不断,朕自己烧。"
陈骞脸色变了又变,终究没敢上前挑刀。杜预在旁轻咳一声,低声打圆场:"陈中丞,洛阳宫里的地暖也是匠人铺的,您冬天倚着暖阁批折子时,怎么不说'有失君体'呢?"
陈骞噎住,狠狠瞪了杜预一眼,将弹劾本收入袖中,拂袖而去。那张纸的边角却在袖口露出一截,被炉膛里腾起的火星燎中,顷刻间卷成黑灰,散在晨风里。
刘封没有再看他。他从王斛手中接过那柄温热的陌刀胚体,刀背映着初升的朝阳,泛起墨玉般的光泽。他默立片刻,忽然对杜预道:"传旨:长安三十六炉,三月内全改焦炭法。另,冶铁司设'新匠科',凡献新法或改良旧艺者,不论出身,可直授工部主事衔。"
杜预拱手:"臣领旨。"顿了顿又补了一句,"陈骞那边,臣去安抚。"
"不必。"刘封将陌刀抛还给王斛,翻身上马,踏雪乌骓在晨光中打了个响鼻,"他明日就会想通的。想不通,就让炉火烧到他窗根底下——热一热,就通了。"
马蹄踏碎渭水薄雾,东方的天际正烧成熔金。身后炉群次第升腾起蓝白纯净的火焰,将整条陇山余脉映得如同初生的铁水。
刘封没有回头。他知道今夜之后,大汉的刀将长出新的脊梁,而那道被他亲手点燃的蓝白火焰,会烧过秦岭,烧过黄河,一直烧进史册的缝隙里去。
(第559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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