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章 站得太稳的人,往往心里最先急 (第2/2页)
可他刚往前一步,心里那点得意还没彻底冒起来,便听苏白下一句跟着落下:
“左三那位,把酒放下。”
“然后,退到第二排去。”
全场微微一静。
那青衣青年脚下一僵,脸色顿时一变。
山下其余人也都愣了一下。
什么意思?
点了他,又让他退?
摘星台上,萧瑟嘴角轻轻一动。
“来了。”
叶若依眼中也浮起一丝极浅笑意。
“这比直接不点他,更让他难受。”
无心轻声道:
“因为让他先以为自己被看中了,再把他往后放,才最照得清楚——”
“他到底是来问路,还是来求一口脸面。”
山门前。
那青衣青年果然一下就乱了。
他连忙抱着酒,抬头道:
“苏剑仙,晚辈可是哪里做得不对?”
这话一出,很多人都听明白了。
对,就是这里。
他第一反应,不是“我退”。
也不是“我以后再试”。
而是急着问——
我哪里做得不对?
这句话背后,其实藏着的是——
我已经这么像样了,为什么不行?
这便不是问路的心。
而是求认的急。
苏白看着他,笑了笑,语气不紧不慢。
“你酒不错。”
“人也不算差。”
“站得还挺费心。”
这几句话一出,那青衣青年脸色更变了。
因为苏白已经把他那点小心思,点得明明白白。
“可惜——”
苏白眼底笑意淡了半分。
“你从站到现在,眼睛一直在问‘你们是不是在看我’。”
“我这门,今天看的是路。”
“不是你演得够不够像。”
“所以——”
他抬了抬下巴,语气依旧松散,可每个字都落得很清。
“退一排,再学一天。”
山门外很多人听得心里发麻。
尤其是那些原本也暗暗在想“自己等会儿站姿要不要更稳一点、气要不要收得更深一点”的人,此刻更是后背都起了一层细汗。
原来,太像样,也会被打回去。
不。
不是太像样。
是太想“显得像样”。
这便是青莲的狠处。
它不是只看强弱。
它连你心里头那点想被看见、想先过关、想靠一副姿态赢一口认的味道,都给你照得透透的。
那青衣青年张了张嘴,脸一阵白一阵红,最终什么也没敢再争,只能低头应了一声:
“是。”
然后,老老实实退到第二排。
这一退,味道立刻就出来了。
山下不少人看着这一幕,心里都在想——
原来青莲第二日开门,不是只比谁更强、谁更有礼、谁酒更好。
还得比谁不急着被看见。
这规矩,真是越品越高。
苏白没再理那青衣人,而是看向被点出来的另外两人。
“左四,最右。”
“先递帖。”
那两人一位是背剑汉子,一位便是那个带着旧伤的青年。
二人都不多话,只按规矩上前,递帖。
苏白依旧没亲自接。
自然有山门执事递上。
他只看了眼名字和来路,便先把帖放到一边。
“名字一会儿再记。”
“先说说,为什么今天还来。”
这问题,直得很。
却也很青莲。
不是你从哪儿来,不是你是谁家子弟,不是你这酒带了多少,也不是你伤是怎么来的。
先问一句——
你为什么来。
因为这是最容易先照出心的地方。
那背剑汉子沉默了一瞬,答得也很直接。
“昨日看了问剑阶。”
“知道自己今天未必能走上去。”
“但还是想先站到门前,记住这座山的味道。”
这句话一出,山下不少人眼神都是一动。
很朴素。
可也很真。
苏白点了点头,又看向那带伤青年。
“你呢?”
那青年抬头,脸色有些苍白,却并未遮掩自己的旧伤。
“昨日本想上阶。”
“可我知道自己伤在肺经,一旦强冲,走不到三十。”
“所以回去想了一夜。”
“觉得与其今天再来逞一口气,不如先把帖子递上来。”
“再等几天。”
“等伤养得更顺,心也更稳些。”
“若那时还想来——”
“再走。”
这话一出,摘星台上,连李寒衣都不由多看了他一眼。
不是因为这人多强。
而是因为他这一句,里头有很清楚的“知止”。
这很难得。
尤其对年轻人。
很多年轻人被高门一照,最容易犯的错,便是明知自己不够,也要先硬试一试,觉得“至少气不能输”。
可这青年不是。
他看了门,也照了自己,然后回去等了一夜,今日再来,不是为了争脸,是为了先把帖递到门口。
这就很顺。
叶若依轻声道:
“这两人,都不错。”
萧瑟点头。
“一个记山。”
“一个照己。”
“这便比大多数人都像样了。”
苏白也笑了。
“行。”
“你们两个,比方才那个青衣的顺眼。”
那背剑汉子和带伤青年都怔了一下。
显然没想到苏白会这么直接。
山下那青衣青年更是脸色一僵,越发发热。
苏白却不在乎,继续道:
“今天不让你们走阶。”
“帖收了。”
“酒也收了。”
“伤养好了、心养稳了,再来。”
两人同时抱拳。
“多谢苏剑仙。”
“去吧。”
“是。”
这便又与很多人预想的不一样。
他们本以为,第一批晨帖点出来的人,总该让上阶。
可苏白没有。
只收帖、收酒、记人。
不让上。
这一下,很多人心里反倒更清楚了——
今日第二日开门,不是为了继续昨日那种大戏式“谁高谁低”。
而是为了看——
谁真能先把自己摆正。
你摆正了,不一定今天就让你走。
可不摆正,那你连往前一步都难。
这,才是更深的门风。
高处。
苏白点完这第一排,便没再继续往后喊人,只淡淡道:
“今天第一批晨帖,就到这儿。”
山下顿时一静。
这么快?
不少人心里刚起这个念头,便听苏白继续道:
“剩下的,继续候着。”
“谁能候,谁先排。”
“谁候不住,自己下山。”
“别等我开口。”
这话一出,很多原本还抱着“第一排点两人,后面是不是很快轮到我”的人,心里那点急意顿时被一盆冷水泼下去。
可泼完之后,却也更明白了。
对。
今天不是给他们排名。
是给他们排心。
你若连等都等不住,谈什么走阶、谈什么入门、谈什么照影?
于是,山门外更静了。
很多人甚至开始主动把呼吸放缓,把刚才那点因“前面人被点到自己没轮上”的躁意压回去。
这一压,便又是一轮照人。
司空长风站在后头看着,忍不住低低吐出一句:
“第二日开门,反倒比昨日更考人。”
苏白笑了笑。
“昨天看的是谁敢上。”
“今天看的是谁不急。”
“都一样值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