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8章 谁不急,谁才真配在门前再站一会儿 (第2/2页)
“因为可惜。”
“可惜什么?”
“可惜它原本也许能成一条完整的路。”
“但后来断了。”
“所以你想接?”
“谈不上接。”
杜行舟摇头,神色很实。
“只是想看看,自己能不能顺着它断掉的地方,多往前摸一点。”
这一句,顿时让不少人眼神都变了。
因为这味道,很青莲。
不是说他已经配得上问剑阶。
而是他那股“旧路断了,我想顺着断处再摸一点”的心思,本身就极像今天这座门最喜欢看的东西。
苏白也不由笑了。
“行。”
“这话还行。”
“你今天不上阶。”
“书留下。”
“人回去。”
杜行舟一怔。
显然没想到,青莲开门第二日,自己被点出来,看了书箱,听了几句,最后既不上阶,也不留帖,反而要把书留下,人回去。
雷无桀在高处都忍不住挠头。
“这又是什么路数?”
顾长生站在边上,也有点没太看明白。
可他没急着问。
因为他现在知道,苏白每次这种“看似不按常理”的安排,后头都藏着点门里的意思。
而果然,苏白已接着说了下去。
“你这几卷东西,先放我这儿。”
“我不是收书。”
“是替你先看一眼——”
他指了指那半卷残谱,眼里带着点很轻的笑。
“你到底是在顺着断处往前摸,还是只是在怀念它当年断得有多可惜。”
“这两者,不一样。”
杜行舟心头一震。
因为这一句话,直指他自己都没完全分清的一层。
是啊。
自己这些年抱着这半卷残谱,天天补,夜夜读,到底是想顺着断处继续往前走?
还是只是因为那种“如果它当年不断,也许会很好”的惋惜,舍不得放?
这两者,差得太远。
若是前者,那他来青莲,确实可能有用。
若是后者,那他今日来,不过是在拿别人的高门,给自己一段旧遗憾找个安放的地方。
那便不值。
想到这里,杜行舟低头抱拳,神色更郑重了几分。
“晚辈明白了。”
“明白就好。”
“那我……何时再来?”
苏白想了想,随口道:
“三日后。”
“到时候,你若还想来,再来。”
“若这三日里,你自己已经照明白了,也可以不来。”
“这书——”
“我替你先留三天。”
“是。”
杜行舟再无多话,深深一礼,竟真的转身便退。
不争,不急,不追问“我算不算被青莲看中”,也不试图多留半句“晚辈一定会来”。
这一退,反而让很多人心里更明白了。
这又是一种青莲的挑法。
不是所有人,都得立刻给你个“进”或“不进”的答案。
有些人,反而要先被轻轻推回去三天。
让他自己先和自己的那点念头待一待。
三天之后,若还来,那味道就更真。
若不来,也不算亏。
这便是“容一点别的东西”。
因为青莲这座山,不只认酒和刀,也认“路还没完全走直,但心里真想往断处再摸一点”的人。
叶若依看着杜行舟下山,眼中神色极亮。
“这人以后未必是个剑客。”
“但未必就不是青莲要的人。”
无心轻轻点头。
“青莲若只收会拔剑、会喝酒、会拼命的人,当然够锋。”
“可若真要长成一座山——”
“便还得容得下这些顺着断谱、旧路、杂录和山川去摸东西的人。”
“否则,门会高,却也会薄。”
萧瑟淡淡道:
“所以苏白刚才那句‘像能容一点别的东西’,其实不是回答他。”
“是回答我们。”
这话一出,几人都不由沉了一下。
对。
青莲门开之后,要怎么长,最关键的从来不只是挡掉脏东西、压住坏人、收住怪物。
还在于——
能不能真的容“别的”。
容一些不是立刻就像锋、像席、像榜上前三的人。
而这些东西一旦容住了,这山才不会只有锋,没有厚。
顾长生听着这些,忽然觉得自己今天又学到一点。
原来不是所有值得进门的人,都得像自己这样先拿刀见血。
也不是所有来山的人,都得走成谢宣、萧玄这种看得高、走得深的样子。
有些人,可能就是先抱着半卷断谱来,问一句“这山能不能容一点别的东西”。
而苏白答应的方式,也不是收,不是拒。
是让他先回去,再照三天。
这门,真是很怪。
却也真有意思。
这时,苏白已又点了第二个人。
这一回,是个空手来的中年人。
衣着很普通,气息也不算出众,丢到人群里几乎不扎眼。
可他站得很稳。
不是刻意的稳。
是那种“我知道自己现在只是候山,不多不少,就站在这里”的稳。
苏白看着他,第一句就问:
“你不带酒,也不带剑,更不带礼。”
“来做什么?”
那中年人抬头,神色比昨日那些来送重礼、来摆身份的人,竟还要更坦荡一些。
“来做个杂役。”
山上一静。
雷无桀直接愣住了。
“啊?”
司空千落也怔了一下。
“杂役?”
无双、无心、萧瑟、叶若依几人眼神都同时深了几分。
因为这句话,太出人意料了。
苏白也挑了挑眉。
“你确定?”
“确定。”
“为什么?”
“昨日我在山下,看了一天。”
“看白旗、黑棺、问剑阶、照影榜,看顾长生上九十五,看白王上山,看影门吐线。”
“我知道自己没资格走那条阶。”
“也没什么好酒好剑好来路可递。”
“但我会理账,会收帖,会记人,会守夜,也会给山门盯一天一夜的风,不会嫌累。”
“所以我来问一句——”
那中年人顿了顿,声音不大,却很稳。
“青莲剑阁既然真要过日子。”
“缺不缺这种人?”
这一句出来,摘星台上下,竟比方才杜行舟抱着半卷残谱问“能不能容一点别的东西”时,还要更静一分。
因为这问题,太实了。
也太直接。
不问自己能不能上榜。
不问自己能不能走阶。
不问有没有机会入阁。
甚至不问“我有没有资格见苏剑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