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四十三章 账本 (第2/2页)
。"
炜杰皱了皱眉,起身走向前台。一个穿着灰色制服的小伙子站在门口,手里捧着一个不大的硬纸盒,约莫二十厘米见方。
"炜杰先生?"快递员问。
"是。"
"请签收。"
炜杰在单子上签了字,接过盒子。盒子很轻,晃一晃,里面有东西在动,但不是液体。
他回到办公室,关上门,从抽屉里取出一把裁纸刀,沿着盒子的胶带缝隙划开。
盖子掀开,里面是一沓复印纸。最上面一张,是一页手写的表格,表格分四列:日期、项目、金额、经办人。
炜杰的目光扫到最后一行。
日期:一九九九年八月十五日。项目:咨询服务费。金额:五十万元整。经办人:孙德全。收款方:炜杰。
他的手指收紧了。
一九九九年八月十五日。那时候千度还没有成立。那时候他还在省城做小百货,五十万对他来说是一个天文数字。但他从来没有见过这笔钱,从来没有签过这张收据,从来没有给孙德全提供过任何咨询服务。
这是伪造的。赤裸裸的伪造。
他翻到第二张纸。又是一页表格。日期:一九九九年十二月三日。项目:项目协调费。金额:三十万元整。收款方:炜杰。
第三张。第四张。第五张。
一页一页,全是类似的记录。金额从二十万到八十万不等,时间跨度从一九九九年八月到二零零零年三月。每一笔都指向一个他不认识的人、一个他没参加过的项目、一个他没收过的钱。
最后一页不是表格。是一张便签。
便签上的字迹工整,像是刻意练过:
"炜杰先生,孙德全的账本共四十七页。您的名字出现在十二页上,涉及金额共计四百六十万元。原件目前保存在某处安全的地方。副本将于七十二小时后,送达有关部门。如果您希望讨论另一种解决方案,请拨打以下号码。"
下面是一串十一位数字。
炜杰把便签纸翻过来,背面什么都没有。他把那沓纸重新塞进盒子,盖上盖子,锁进办公桌最底层的抽屉里。
然后他坐回椅子上,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看着窗外的天空。
天空真的下雪了。
细小的雪花从灰色的云层里飘落,落在窗台上,落在空调外机上,落在中关村大街行人的肩膀上。它们无声无息,但一点一点地积起来,会把整个世界盖住。
炜杰拿起手机,按下了便签上的号码。
电话响了三声,接通了。
对方没有说话。只有呼吸声,很轻,很均匀,像是隔着一层纱布在听。
"我是炜杰。"炜杰开口,声音很平,"我想知道,七十二小时是谁定的?"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钟。然后传来一个声音,不是孙德全,不是孙志强,不是赵明远。是一个女声,很年轻,带着一点南方口音:
"炜总,七十二小时是我定的。因为三天后,孙德全会被正式调查。调查之前,账本需要出现在一个合适的地方。您的名字,需要出现在一个合适的角度。"
炜杰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你是谁?"
"我是来谈合作的人。"女声说,"不是来谈条件的。您只有一条路,就是把孙德全的完整证据链交给我。我会确保您的名字,从账本里消失。"
"如果我不交呢?"
"那三天后,您就会明白一件事——"女声停顿了一下,"在这个世界上,清白不是事实,是选择。有人选择了让您清白,您就清白。没人选择,您就不清。"
电话挂断了。
炜杰握着手机,坐在飘雪的窗前。
窗外,中关村大街渐渐被白色覆盖。行人的脚印在雪地上留下一串一串的坑,然后被新的雪花填满。
雪越下越大。
冬天最深的时候,往往就在一场大雪之后。雪把什么都盖住,让路变滑,让人看不清方向,让车跑不起来。
但雪也有尽头。等雪停了,太阳出来,那些藏在雪下面的东西,会一个一个地露出来。
炜杰站起身,走到白板前。白板上还画着那张时间线,从一九九八年到二零零三年。现在,时间线走到了二零零零年十一月。
距离二零零一年六月,还有七个月。
七个月后,纳斯达克触底。春天会来。但前提是,他能活到春天。
炜杰拿起笔,在时间线上用力画了一个叉。然后他在叉旁边,写下了一行字:
"四十七页。七十二小时。"
他放下笔,把白板擦干净了。
窗外,雪还在下。没有停的迹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