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古术清创,寒骨回温 (第2/2页)
的躯体,传入苏烬混沌的意识之中。
沉寂许久的痛觉,缓慢复苏。
不痛得剧烈,却真实、清晰、沉缓,一阵阵顺着肌理漫上来,让他僵直的躯体极细微地一颤。
他未醒,却不再是全然无知的枯骸。
清创完毕,他以煮好的药汤反复冲洗创口,将积淤的脓血、残留污毒一一涤净。
随后取出自制的药膏——灰黑色、质地细腻,是山野草药反复捣制、晾晒多遍的金疮古膏,专治箭伤、刀创、溃烂久不收口。
薄而匀地敷满创口表层。
药性微凉,清毒敛炎,温柔压下连日灼烧溃烂的燥痛。
最后以干净粗布白帛,层层整齐包扎,力道松紧适宜,既能固住创口、避免牵拉崩裂,又不至于勒滞血脉。
致命胸伤,至此暂时稳住。
随后是后背整片压迫坏死的烂疮。
他手法依旧极简、极稳。
先以热药布热敷淤肿僵死的皮肉,驱散开表层寒湿,疏通闭塞肌理,待僵硬皮肉稍稍软化,再细细清理腐痕、敷药、包覆。
整套救治流程,步步循理,丝丝入医术古法。
无半分花哨,全是救命的硬功夫。
处理完全身内外重创,天色依旧沉黑,山风依旧寒凉。
来人最后取出一束极细的银针。
火燎消毒,落针极轻、极准。
落穴不在大经大脉,皆是稳妥固本的浅穴——足三里、气海、内关、曲池。
浅刺、留针、稳气、固元。
目的极克制:唤醒滞涩气血、驱散脏腑寒邪、续住将绝生机。
银针入体的瞬间,苏烬四肢僵冷的麻木感,第一次缓缓褪去。
一股极其微弱、踏实、温润的血流,开始重新在闭塞已久的经脉中缓慢流转。
不再是灵气浮暖,是血脉重通、气血重启的真实体感。
原本细若游丝、随时可断的呼吸,渐渐平稳、绵长、踏实。
胸腔不再沉滞死寂,肺腑寒凉被一点点驱散。
青白死寂的指尖,缓缓浮出一丝极淡的血色。
僵冷如铁的四肢,慢慢回暖,筋骨紧绷的死寂松弛下来。
濒临熄灭的生机,被一寸寸、一步步、凭真实医术稳稳托回人间。
做完所有救治,来人收起针囊药具,动作利落沉静,不多做一分多余施救。
他没有一次性将人治好,只是清毒、止血、稳腑、固气、续命。
刚好将苏烬从必死绝境拉回,却依旧留着满身重伤、极致虚弱,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完全不似无心偶遇的施救,反倒像——刻意到此、刻意相救、刻意留命。
一切收拾妥当,他再度俯身。
夜色之中,垂眸静静看着昏睡复苏的人。
数日炼狱枯熬,将一代名将磨成枯骸。
此刻药石加身、针术续脉、寒骨回温,破败残躯,终于堪堪捡回一线余生。
庙外山风轻响,夜色深沉依旧,荒山无人知晓此间变故。
无人知晓是谁逼退监视者。
无人知晓是谁暗夜施救、古法续命。
无人知晓这场本该死透的绝境,被人以最沉稳、最写实的医术,硬生生逆转。
良久,素衣人影低声开口,语调平淡,似述事实,不含情绪:
“落霞隘口殉阵之将,不该死在无名荒山私刑里。”
一语落毕,夜风穿堂。
混沌昏沉之间,苏烬的眼睫,极轻极缓地颤动了数下。
意识未明,人未睁眼,可死寂已久的神魂,已然踏过生死边界,缓缓归笼。
寒骨回暖,重伤得固。
他从无声无归的活死绝境,活了回来。
前路迷雾重重,可这一具残破躯壳,终于再续寸寸生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