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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七八章 神符之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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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七八章 神符之邀 (第1/2页)

    建武四年除夕,邺城。

    从午后起,爆竹声便零零星星地在城东城西各处响起,到了黄昏时分,整座邺城便像是被放进了一口滚烫的油锅里——四面八方的爆竹声此起彼伏,密集得连说话都要贴着耳朵大声喊才能听见。

    南市的商贩们早早收了摊,把铺门板一块块上严实,门楣上贴了崭新的桃符和倒着的“福”字。巷子里到处是穿着新衣裳追逐嬉闹的孩童,手里攥着刚领的压岁铜钱满街乱跑。

    永宁坊侯府里,沈茯苓天没亮便起来忙活开了,带着几个仆妇把前院后院的落叶扫得干干净净,又在正厅门上贴了两张新桃符,厨房里从早到晚没断过火,蒸笼里冒着白腾腾的热气,砂锅里咕嘟咕嘟地炖着菜。

    陆悬鱼在正厅里亲手布置香案,桌面上摆着三牲祭品、五谷杂粮、时令瓜果,正中央立着一块崔钰用朱砂写了“天道”二字的黑檀木牌位。牌位两侧各放着一盏长明灯,灯油里掺了从鬼市无面那里送来的幽州魂油,燃起来的火光是安静的暗金色。

    香案前整整齐齐地排着九个蒲团,每个蒲团前都放着一只粗陶酒杯,和一壶陈年花雕。除了花雕之外,他还特意让白清从商会仓库里调来了一批各地名酒——并州的汾酒、幽州的烧刀子、江南的女儿红、洛阳的杜康,每一种酒都对应着一位财神的籍贯或喜好,沈茯苓在每只酒壶上贴了写着名字的红纸条,生怕搞混了。

    正厅里摆了数桌宴席。陆悬鱼以侯爷的名义,让白清从南市最好的酒楼请了三个厨子来府里帮厨,菜单是谢道蕴亲自拟的——冷盘八道、热菜十六道、汤品四道、点心八道,每一道菜都精致讲究。

    冷盘中,有从江南快马运来的醉蟹和糟鹅;热菜中,有邺城本地最地道的红烧黄河鲤鱼和烤全羊;汤品中,有用人参、灵芝和乌鸡炖了一整天的滋补汤;点心中,有从洛阳谢府后厨学来的牡丹酥,和从陶潜草庐外菊圃里摘的菊花做的菊花糕。

    夜幕降临时,永宁坊侯府正厅里九道金光同时亮起。

    阮籍、石崇、慧明、项武、孔固、陶潜、张汤、墨平、周礼——九位已经悔改的堕落财神,应召神符之邀,再次齐聚于此。

    这一夜是除夕,是辞旧迎新的日子,也是他们以悔改之后的身份共同度过的第一个除夕。

    九位财神在正厅中各自落座,他们面前的酒杯已被沈茯苓逐一斟满。陆悬鱼站在香案前,双手捧着三支点燃的檀香,朝天道牌位深深三鞠躬,将檀香插在香炉中。

    檀香的青烟在正厅中袅袅升起,和九位财神身上自行散发的金色光芒交织在一起,在厅堂穹顶下织成了一张祥和的金色光网。

    阮籍第一个站起身来。他依旧是那副青衫半敞的模样,腰间挂着那只从不离身的酒葫芦,端起面前那只斟满了杜康的粗陶酒杯,朝陆悬鱼举了举,仰头一饮而尽。

    他放下酒杯,将古琴横在膝上,五指在琴弦上轻轻一拨,一道清越高亢的音符从琴弦上跳了起来。那音符和他在金谷园废墟上弹过的《醒》曲截然不同,和他弹了大半辈子的《酒狂》,更是天壤之别——

    它的旋律有力,像是有人将一面被尘封了很久很久的战鼓重新敲响。阮籍的手指在琴弦上越弹越快,琴声从高亢转为悲壮,又从悲壮转为激昂,每一个音符都像是从嵇康临刑前,那最后一声长啸中直接迸发出来的。

    “悬鱼,老朽今夜不弹《酒狂》,也不弹《醒》。老朽弹的是《广陵散》——这首曲子,老朽从嵇康死后便再也不敢碰。今夜老朽在除夕之夜当着诸位的面重新弹起它,便是将从前那个‘不敢’的自己亲手埋了。”

    石崇从袖中取出一幅详尽完整的建筑图纸,在桌上展开,指着图纸中央那座气势恢宏的建筑群,说这是金谷园旧址的完整测绘。

    他从前在金谷园里斗富、奢靡、以蜡代薪、锦障五十里,那些奢靡之物的每一处位置他都记得清清楚楚。如今那座园子已经荒废了很久,他在悔改之后便一直在想——那座园子不该继续荒废下去。

    它曾经是三界中最奢靡、最堕落的象征之一,如今它应当成为三界中最公正、最开放、最透明的所在。他建议将金谷园旧址改建为三界议事厅——正殿用于召开三界大会,东西配殿分别作为四大派系的独立议事室,后花园改建为公开听证厅,供所有在三界大会上有申诉需求的凡人、鬼魂和散仙使用。

    他将图纸郑重地推到陆悬鱼面前,说如果可能,改建所需的全部费用由他从石家旧产中拨付,这笔钱从前是他用来斗富的,如今他用来建一座让三界所有人,都能公平说话的地方。

    慧明从蒲团上站起身来。他今夜换了一身崭新的灰色僧袍,是医馆的徒弟们替他缝的,针脚粗粗细细,袖口歪歪扭扭。

    他走到陆悬鱼面前,从僧袍袖中取出一部手抄佛经。经书的封皮上用工的隶书写着几个字。

    他说这部经书是他在慧明禅寺自囚百年间抄的,经文的每一个字,他都是用自己这双曾经见死不救的手,一笔一划写下来的。从前他抄经是为了赎罪——替自己在边塞见死不救的那一城百姓赎罪。

    但后来他在江南行医多年之后,渐渐明白了一件事:慈悲不是用来赎罪的,慈悲是用来救人的。

    他将这部佛经双手奉上,说他没有别的礼物可以献,只有这部经书,愿慈悲为怀——不只是在医馆里对病人慈悲,不只是在药方里对病痛慈悲,更是在新秩序中对天下苍生慈悲。

    新法推行不是为了政绩,不是为了名声,是为了让每一个在旧规矩下,被压得喘不过气的人,都能重新站起来。

    项武站起身来时。他又拿出一份,花了好长时间反复推演、逐字逐句修订了无数遍的兵书,交给陆悬鱼。兵书里写的不是怎么进攻,是怎么防守,是怎么在乱世中以最小的伤亡守住自己的家园。武以止戈,这便是他这辈子最后也最想做的事。

    孔固和周礼一同站起身来。两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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