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双星的抉择(2) (第2/2页)
,扫描着月球的灰色大地。
“这里能看到银河。”它说。没有大气散射,银河像一条银白色的河,横贯整个天空。“在地球上,银河是被藏起来的。”
陈恳站在它旁边。“嗯。”
郭守敬说:“这里能看到地球看不到的东西。”
陈恳说:“比如?”
郭守敬没有回答。它的光学传感器对准了天空中某个暗淡的星点。那不是星星,是夸父II号,在深空中,正在加速离开太阳系。
陈恳顺着它的目光看过去。他什么也没看到。但他知道,那个方向,有一个人。他的兄弟——方远。一个人在深空中,等另一个人。
伍·逛街促进消费和灵魂疗愈十一月初,杭州地下城E-12区。
老约翰的手术安排在十一月中旬。椎间盘突出,需要置换人工椎间盘。按照老约翰的血型和基因,在体外重新生成椎间盘,再通过电子隧道扫描进行全面测绘——这项技术能立体展示神经系统的搭接情况——再由手术机械人在医生和AI联合控制下进行更换。神经系统的链接非常复杂,但电子隧道扫描可以把每一根神经末梢的位置精确到纳米级。
维纳斯和晚亭的婚礼推迟到明年春天。老约翰说:“我的孙女结婚,我不能坐在轮椅上。”维纳斯握着爷爷的手,没说话。她的金发垂下来,遮住了半张脸。晚亭坐在她旁边,把手放在她的手背上。
“会好的。”晚亭说。维纳斯没抬头。“嗯。”
金予珩的微管量子态在慢慢恢复。
晚亭不知道那叫什么,但她能感觉到。他的眼睛不再是空的了。有时候他会看着窗外的穹顶天幕,看着那些模拟的星星,很久。但他不会再说“我要去地表”了。至少,说得少了。
维纳斯说:“他今天看了我三秒。以前只有一秒。”晚亭说:“你在数?”维纳斯笑了。“我在感觉。你不知道,他的眼睛有多好看。”
晚亭知道。她看了他四年了。
十一月的第二个周末,三个人去了杭州地下城的历史博物馆。不是全息投影,是真的文物。从地表发掘出来,清洗、修复、编号,然后陈列在地下城的恒温恒湿展厅里。玻璃柜里的陶器、青铜器、瓷器、书画,静静地在灯光下泛着年代的光。
维纳斯趴在空气玻璃柜上看一件唐代的银鎏金香囊。
“这是什么?”她问。
“香囊。唐代的。里面可以放香料。”晚亭走过来,指了指香囊上的镂空花纹。“你看这些花纹,是葡萄和蝴蝶。葡萄代表多子,蝴蝶代表福气。”
“多子?”维纳斯看了晚亭一眼,又看了金予珩一眼。金予珩移开了目光。
晚亭笑了。“你不用看他。他不懂。”
金予珩在心里暗暗说:谁说我不懂,我不说罢了。
晚亭心里跟着一句:我知道你懂,但是别忘记了,最懂你的是我,你想什么我都知道的,现在脑子里都是维纳斯了。还嘴硬。
博物馆的文创商店在地下二层。维纳斯第一次来这里的时候只买了几件小东西,这次不一样。这次她像是要把错过的一千二百年都买回来。
晚亭挑了三把高仿唐代宝剑。剑身修长,剑格饰以错金纹样,剑鞘裹着深蓝色的鲨鱼皮。她拔出其中一把,剑锋在灯光下闪着冷光。老板说:“姑娘,这不是摆设。真的能开刃。”晚亭说:“我知道。”她把剑收入鞘,三把都要了。
“他买单。”她指了指金予珩。金予珩笑了笑,站在一旁。
维纳斯拖着他往另一排货架走。“这个。还有这个。这个也要。”
一套宋代枪兵的仿制长枪,一柄明代火铳的复制品,一杆明代的枪——据说是仿戚继光军营的制式。金予珩看着那杆枪,枪杆是木制的,枪头是钢的,长度比他还高。维纳斯把枪举起来,差点打到旁边的灯。
“你别动。”金予珩接过枪,放回货架上。维纳斯根本不像晚亭,她不懂古代兵器。
维纳斯又拐进了内衣区。不是肚兜,是明代的“主腰”——一种贴身的抹胸,丝绸质地,刺绣精细。维纳斯拿起一件藕荷色的,在自己身上比了比,然后看着金予珩。
金予珩说:“好看。”
维纳斯说:“你还没看呢。”
金予珩心想:我们不能发展太快啊,虽然我们有婚约了。只好又看了一眼。“好看。”
维纳斯把主腰塞进购物袋,又拿了一件香槟色的。“晚亭,这件,你穿。”
晚亭接过那件香槟色的主腰,摸了摸面料。“丝绸的。”
维纳斯说:“对,中国明朝的,比你上次那肚兜还好看。”
晚亭说:“我又没穿过肚兜。”
维纳斯说:“你穿了。在我的梦里。”
晚亭没有反驳。她把主腰叠好,塞进购物袋。
三个人在博物馆附近的一家餐厅吃晚饭。菜是维纳斯点的。她的汉语已经比刚到杭州时好太多了,只是点菜的时候还是会把“糖醋排骨”说成“糖醋排虎”。服务员愣了一下,晚亭说:“糖醋排骨。”服务员走了。维纳斯说:“我哪里错了?”晚亭说:“虎是老虎。你刚才说要吃老虎。”维纳斯捂住脸。“排骨。排虎。排骨。”金予珩说:“差不多了。”维纳斯从指缝里看他。“你笑我。”金予珩没笑。但他的嘴角动了一下。
维纳斯把手放下来,看着金予珩。她的眼睛很亮,橙花味的香水从她的手腕上淡淡地散开,混着餐厅里红烧排骨的香气。
“予珩。”她叫他名字,不是“金”,是“予珩”。她练了很久。
金予珩看着她。
“我爱你。”
晚亭正在夹菜,筷子顿了一下。然后她继续夹,把那块排骨放进维纳斯的碗里。“吃。”
维纳斯低头吃排骨,耳朵红了。
晚上,三个人乘坐小小的代步车——一块平板,一到四个座位,低速运行——回E-12区。晚亭的兵器和维纳斯的衣服占了一个座位,三个人挤在一起。金予珩在中间,晚亭在左,维纳斯在右。晚亭的手在他手背上,维纳斯的手搭在他的手腕上。三只手叠在一起,像三块被水流冲到一处的石头,磨着彼此的棱角。没有人说话。
地下城的霓虹在他们头顶和背后渐渐闪过。
金予珩的微管量子态在那一刻出现了一次自发的相干峰。不是晚亭的注入,不是维纳斯的注入,是他自己的微管,自己恢复了那么一点点。只是一点点。但晚亭感觉到了。维纳斯也感觉到了。
晚亭笑了。维纳斯没有笑,她的眼睛湿了。她说:“你回来了。”
金予珩没有说话。他把手翻过来,握住了晚亭的手指,又握住了维纳斯的。晚亭的手指很暖,维纳斯的也是。他的手心不空了。
金予珩在黑暗中睁开眼睛。晚亭睡在他左边,维纳斯睡在他右边。两个女人的呼吸都很轻,很匀。他没有动,只是静静地握着她们的手。
方远的日志在他脑子里转。“远方不是速度。远方是方向。”他的方向在哪里。他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但他知道,他不想去了。至少,没那么着急了。晚亭的手搭在他胸口上,维纳斯的手指勾着他的袖口。他不想去地表的念头,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这里有两只手,握着他。
他闭上眼睛。明天,也许他还会想去地表。但今晚,他在这里。
目前,金予珩和苏晚亭住在金予珩父母家。金予珩和苏晚亭住一间卧室,维纳斯来做客时住那间朝向花园的卧室——婚礼前,要分开住。金天明——金帅——和沈澜、沈静住在另外的房间。
金予珩总是说:“我还是宝宝呢,我需要一个弟弟或者妹妹。”
沈澜答应他,会给他弟弟妹妹的。
沈静这边,虽然组织已经批准她和金帅可以生一个,只是要求怀孕后严密监测,一旦发现异常要停止妊娠。但沈静还是暂时搁置了怀孕这事。她希望不大,不想真的出现停止妊娠的事。何况她已经是CSi那么多年了,相貌还是青春,再过十年也是这样。倒是听说,双方灵魂滋养度百分之九十八以上,即便CSi也有概率生出正常婴儿。这个研究结果恰恰来自当年的苏再武和林霜——两人当时都是接近满值,所以出现了苏晚亭。
沈静没有说什么。她只是偶尔看着沈澜和金帅的眼神,多停留了一秒。
【篇尾】
方远的夸父II号在深空中加速,太阳帆像九尾狐的尾巴,银白色的,在星光下泛着冷光。他在等一个人,一年。
岳飞的芯片蓝光在西班牙的海岸上闪了好几次。文天祥站在岸上,看着它从水里跳出来,又飞上天,又拉出一道光轨。它说帅,帅得飞到天上咯,帅得又落大海里咯。岳飞说,别老想着挂,我们还没成人呢。
陈恳在月球上,灰色的月壤一锹一锹地翻。他的咖啡不好喝,但他不在乎。月球上能喝到咖啡已经是一种奢侈。
金予珩坐在沙发上,晚亭的手在左,维纳斯的手在右。三只手叠在一起。他的手心不空了。
有人在等手术,有人在等婚礼,有人在等爱人,有人在等灵魂长好。方远在等徐静怡,等一年。维纳斯在等爷爷站起来,等春天。金予珩在等自己好起来,不知道还要等多久。只有时间不等任何人。
远方不是速度。远方只是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