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3章 半玉 (第1/2页)
凌峰一夜没怎么合眼。
清晨起来,他先去了书房。那两块玉还并排躺在桌上。晨光从木格窗外漏进来,落在玉面上,一红一黑,像两滴不同颜色的旧血。凌峰在桌旁坐下,看了好一会儿,才将两块玉同时拿起来。他试着将它们的断口对在一起。断口参差,完全合不上。可当他将两块玉并排举起,对着光看时,那上面的纹路却像活了似的。凤与龙,一左一右,首尾相衔。如果中间再有一小块,那便是一整块龙凤合璧。
“少了一块。”凌峰喃喃道。
皇甫若澜端着早茶进来时,正看见他对着光研究那两块玉。她轻声道:“先吃饭。这玉又不会长翅膀飞了。”凌峰放下玉,接过她递来的粥碗,慢慢喝着。粥是米粒开花的老火粥,里头搁了剁碎的荠菜和几丝火腿,香得温润。凌峰吃了几口,忽然道:“若澜,你说这世上的玉,会不会也跟人一样,有记忆?”
皇甫若澜微微一愣,随即在他旁边坐下:“你昨天从夜姬那儿拿回这些东西后,就一直神不守舍。那信上写的,你真看清了?”
“字是看清了。意思却还没看透。”凌峰放下碗,将信递给她。皇甫若澜接过去。那羊皮纸薄得透光,她小心翼翼地将它摊在桌上。信上的字迹已经被海水蚀去大半,只余最后几行。她的目光在“吾妻汐”“名,峰”几个字上停住。半晌,她抬头看凌峰,眼中全是震惊。
“这信,会不会是……”皇甫若澜没把话说完。
“是凌宗哲写给我娘的。”凌峰替她说了出来。他很平静。经过昨晚那一夜,他已经能把这三个字说得像念一个普通名字。“他管她叫‘吾妻’。”凌峰继续道,“他把我叫作‘峰’。可父亲却说,我是他和娘的孩子。这里头,一定还有我们不知道的事。”
“你问过凌叔了吗?”皇甫若澜问。
“还没有。我今天回去一趟。”凌峰站起身。他换好衣裳,让穆恩备了车。皇甫若澜想陪他去。他摇头:“有些话,我跟父亲单独说。你替我看着灵儿。她今早练剑练到一半,说手酸。你帮她看看,别是伤了筋。”
皇甫若澜点头,送他出门时又拉住他:“不管问出什么,你都要回来。你不只是凌宗哲的儿子,你也是凌啸天养了这么多年的儿子。这个家,是你的。”
凌峰回头看她。晨光打在她脸上,柔和却坚定。他笑了一下:“我知道。”
车到凌家老宅时,凌啸天已经站在前堂的檐下。他像是知道凌峰会来,手里还端着半碗没喝完的茶。凌峰下车,走过去。父子俩对看一眼,凌啸天便转身进了正堂:“进来说。”
正堂里没有旁人。凌啸天让刘姨把热茶放下,便屏退了左右。凌峰将那只木盒放在桌上,把信、黑玉和暗红玉佩一一取出,摆开。凌啸天的目光从那些东西上一一扫过。他没有碰。只是看。那眼神又深又沉,像在翻一本早就该烧掉的旧书。
“这是从极乐岛北崖的崖洞里找到的。是夜之女王的人。她说,那洞外有剑痕,是归月剑诀的路子。信是我娘收着的。字是凌宗哲写的。”凌峰说。
凌啸天没有立刻说话。他走到桌前,拿起那半块黑玉,翻来覆去地看了许久,才道:“这块黑玉,我见过。你娘手里也有一块。她走之前,把它掰成了两半。红的给我,黑的她自己带着。后来我去闽州找她,只找回了这半块红的。黑的,始终不见下落。原来,是被她带去了南洋。”
“那这封信呢?”凌峰问。
“信,我从没见过。”凌啸天道,“但信上的字,确是凌宗哲的。他的字,我见过。早些年他还未入幽冥门时,给我写过几封信。信上的笔锋,和这羊皮上的一般无二。”
“他说,我娘是他的妻。还说他回不去的话,让娘把我藏好。”凌峰的声音压得极低,“父亲,我一直以为,他是娘的故交。最多,也不过是旧情。可若他们已经成了亲,那我……”
“峰儿。”凌啸天打断他,声音很沉。他放下黑玉,转过身,认认真真地看着凌峰,“你是我的儿子。从你落地那天起,你就在我凌家的族谱上。凌宗哲与你娘之间到底有过什么,为父以前不全知道。可就算知道了,也一样。你是我凌啸天一手带大的。你身上流着的,除了你娘的血,还有我凌家的血。这一点,谁也改不了。”
凌峰看着他。凌啸天说这话时,眼神没有丝毫闪避。那里面有父亲的威严,也有一个男人扛了半辈子的担当。凌峰忽然觉得喉咙发紧。他低下头,道:“我知道。这层身份,我从不怀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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