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3章 半玉 (第2/2页)
“那就好。”凌啸天似乎松了口气。他走回桌前，将黑玉和暗红玉佩并在一处。晨光从窗棂里漏进来，正照在玉面上。两块玉的纹路像被光惊醒了似的，泛起一层极淡的光晕。那光一红一黑，交相辉映，又缓缓散开。凌啸天眯起眼，喃喃道：“果然是一对。”
“这对玉，是不是幽冥令的全部？”凌峰问。
“我一直以为，幽冥令只有一块。当年你娘拿走半块，已经让幽冥门发了疯。现在看来，这幽冥令原本就是两块。一阴一阳。红为阴，黑为阳。血姑手里的，也许只是那半块阴玉的仿品。真正的一对，从来都在你娘手里。”凌啸天说。
“她为什么要掰断它们？”凌峰问。
“兴许，是为了不让两块玉同时落入幽冥门的手里。也兴许，是因为这玉若合在一起，就会显露出什么她不想让人知道的东西。”凌啸天说。
凌峰心中一动。他重新将两块玉并拢。这一回，他往两块断口之间轻轻哈了口气。就在那一瞬间，玉面上的龙凤纹路忽然亮了一亮。那亮光极短，却足够让凌峰看清，那两段纹路在光晕中连成了一个极古怪的图案。那图案像一条河。河里有个极小的圆点。圆点中央，刻着两个字。
“凌渊。”凌峰念了出来。
“凌渊？”凌啸天脸色骤变。他抢过两块玉，对着光又看了一遍。可这会儿，光已经散了。玉面又恢复了原样。他放下玉，往后退了半步。那半步，竟然有些踉跄。
“父亲，凌渊是谁？”凌峰问。
凌啸天扶住桌沿，慢慢坐下。他沉默了许久，才道：“凌渊，是我凌家上一代的一个人。按辈分，你得叫他一声三爷爷。他是我祖父的第三个儿子。也是凌宗哲的师父。很多年前，他因修习幽冥门古术，被凌家除名。后来再没人见过他。我只知道，他最后去的地方，是南洋。”
“凌宗哲是他的徒弟。那凌宗哲去南洋，也是去找他。”凌峰道。
“也许。”凌啸天道，“这玉上的名字，只怕与你身上的化魔血脉一样，都是凌渊留下的。他修了一辈子的幽冥古术。到最后，连他自己都成了幽冥门要找的一把钥匙。”
父子二人相对无言。外头，日头渐渐高了。院中的桂树已抽出新芽，鸟雀在枝间跳着叫着。一切都显得那么安宁。可这屋里的空气，却像被什么陈年的东西浸透了。
“父亲，我要去一趟闽州。”凌峰道，“凌宗哲最后出现的地方在那里。这玉上的线索，也指向南洋和闽州之间。我娘当年走的那条路，我要再走一遍。”
凌啸天看了他好一会儿，终于点了点头：“去。但不是现在。你的伤还没好。等四月初八过了。等灵儿过完生辰。你再走。到那时，你要的人，我给你。你要查的事，凌家也再不会瞒你。”
凌峰点头。
他走出老宅时，春风正暖。他站在山阶上，看见满山新绿。有挑水的汉子从石阶下走过，冲他点了点头。凌峰也点头回礼。他知道，自己还没走到路的尽头。可至少，他知道了那路该往哪个方向去。
“凌渊。凌宗哲。凌汐。”他在心里默念这三个名字。像在认一条从自己骨头里长出来的线。那线极细，却把他和两个从未见过的人，紧紧连在了一起。
回到明月山庄时，灵儿已经练完剑了。她坐在梅树下面，抱着水壶，小口小口地喝着。见凌峰回来，便朝他挥手：“哥，你看，我今天的剑没歪！”
凌峰走过去，捏了捏她的手腕，说：“是没歪。就是手太僵。明天我教你抖腕。先别练了，陪我去后山走走。”
灵儿高兴极了，挽住他的胳膊。兄妹俩沿着山道慢慢走。凌峰一路没怎么说话。灵儿却叽叽喳喳地讲着，说后山有只野兔，胖得跑不动。说曹爷爷答应给她做个新药包。说刘姨在做青团。凌峰听着，嘴角一直带着笑。
走到半山腰时，灵儿忽然停下来，看着凌峰说：“哥，你以后别再走那么远了。我总怕你去了很远很远的地方，就找不到回来的路了。”
凌峰看着她。山风把她的碎发吹得翘起来。他伸手，替她把那些碎发别到耳后，道：“不怕。哥认识回来的路。”
灵儿咧嘴笑了。那笑容在春日的山色里，像一簇开得正好的小野花。
凌峰抬头望天。天很蓝，云很白。他牵着灵儿继续往上走。风从林间穿过，送来一阵阵青草与野樱混合的气息。那气息干净、明亮，像这世间最寻常不过的日子。
而这样的日子，他还要走很久，才能一直留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