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8章 南下 (第1/2页)
从闽州到潮州,走海路,顺风也要一天一夜。
凌峰没等天亮就让人把船备好了。夜姬从老城调了一条极快的窄身海船。那船原是一户跑货运的商家自用,舱底浅,船身窄,帆索都是新换的。凌峰留下一半人善后。潮生栈里那些被救出的少年,需要人照看。穆恩自请留下。他说,那些孩子被灌了药,一时半会儿醒不干净。夜姬的人虽然能看住俘虏,可不会照顾人。凌峰想了想,同意了。穆恩办事最稳。有他在闽州,后方乱不了。
天蒙蒙亮时,凌峰带着小武、暗影、夜姬和六名魔军战士上了船。雨已经小了些。整条江面浮着一层灰白的水汽。船从潮生栈后头的小码头悄悄驶出。没有号子,没有灯。只借着天边那点刚泛起的蟹壳青,朝着出海口方向去。凌峰站在船头。风很大,把他那件黑色的短褂吹得鼓起来。他望着前方灰蒙蒙的天与江,眼里的光却清亮得厉害。
“哥,你一夜没睡。进舱里靠会儿吧。”小武走过来,手里端着一碗刚烧开的热水。水里泡着片姜。凌峰接过,喝了一口。那股暖意从喉咙一直滑到胃里。他道:“睡不着。前面就到外海了。血旗在红虾礁。那地方夜姬的人没去过。我们得早做打算。”
夜姬正从后舱出来。她手里拿着一张极粗的纸。是她连夜问潮生栈那些俘虏,又拼了几条老渔民的口风,才画出来的。她将纸铺在船舷上,指着几块用炭灰涂黑的点道:“红虾礁在潮州外海东南。那地方是一片半淹的礁石群。涨潮时,只露几块尖顶。退潮时,能露出一小片滩。大船上不去。只能放小艇。海流很乱。稍不小心,船底就撞上暗礁。那地方,平时连打渔的都不去。他们选在那里接人,就是看中了这凶险。”
“能登上去吗?”凌峰问。
“能。但要等退潮。今晚后半夜,才到最低潮。我们算过时间。如果现在风向不变,入了夜就能到红虾礁外头。等潮水一退,放小艇摸上去。但礁上没遮没挡。他们只要在礁顶放一个人,老远就能看见海面上有东西靠过去。”夜姬说。
“那就不能走明路。”凌峰盯着那图,慢慢道,“红虾礁四面都是暗礁。我们选最险的那一面靠。那一面,他们一定也会松懈。血旗很自负。他总觉得自己选的地方,没人敢进。我们就从他认为没人敢走的那条路上去。”
“那也得有极好的舵手。”夜姬说。
“让沈家那个小包头来。他跟着他叔父跑过南洋外海。红虾礁这一带,他比我们都熟。”凌峰道。夜姬点头。小包头是沈家船老大的亲侄儿,才十七八岁,水性极好。这次本不让他来。后来凌峰见他机灵,又熟知海路,便带在了身边。那少年听说要闯红虾礁,非但不怕,眼睛反倒亮得像点了灯。
船出了江口,风浪就大了。天阴着,海是灰黑灰黑的,像块被人反复揉皱的旧铁皮。浪头撞在船头,溅起大片大片的水雾。凌峰依旧站在甲板上。他想再理一理头绪。血旗带着慕容家半数家底,又在南都卷了幽冥门在华国各处的密卷。他选在红虾礁接人,再往南洋卖,绝不只是为了钱。他是在替谁办事?回春堂之外,还有没有人?那些被卖去南洋的孩子,除了做祭品,还能做什么?夜之女王说过,血池毁了,可幽冥门的势力并没有被连根拔起。血旗这种人,刀没架到脖子上,就不会停。凌峰要做的,就是把这刀,直接送进他的喉咙。
船行了半日。天色越来越暗。海风里开始带着一股极腥极臭的气味。那不是海水的咸,是一种像烂虾死鱼在淤泥里沤了许久的恶臭。小包头说,红虾礁附近的海草和礁石下,常年积着死鱼烂虾。那股味,几里外就能闻见。越近越浓。凌峰让人将浸了药油的面巾都系上。那味道能把人熏得头晕。
“红虾礁,到了。”夜姬望着前方。海雾里,几块黑乎乎的礁石隐隐约约地冒出来。那些礁石像几头从海底伸出来的怪兽脊背,又黑又滑,上头爬满了暗红色的海草。那海草被浪一冲,便像一蓬蓬红虾须子般乱舞。难怪叫红虾礁。这地方,看着就邪性。
凌峰眯起眼。雾气极重。他看不清礁上有没有人。只隐约瞧见,最高的那块礁石后面,似乎有极淡极淡的一点光。那光不亮,像被蒙在什么东西里头。是火,但被黑布罩着。只漏出一线。夜姬也看见了。她低声道:“有船。后面那条沟里,停着一条大船。吃水不浅。像是从南边来的。船身上,有回春堂的标。”
凌峰点点头。他举起手,示意所有人灭了灯。船上的帆已经降了。他们借着海浪的声音,慢慢朝礁石群的西南面靠过去。那一面最险。暗礁如犬牙,从水里探出来。小包头亲自掌舵。他半跪在船头,眼睛贴在夜视镜上,手里提着一根极长的竹竿,每一下都在探水深。船身几乎擦着几块尖礁过去。众人都屏住了呼吸。凌峰蹲在船中,一动不动,像一块压舱的石头。
也不知过了多久,船底轻轻一擦,便不动了。小包头低声道:“到底了。这船不能再进。得换小艇。小艇也不能划,只能下水推。前面那片浅滩,走上去,就能到礁石后面。”
凌峰点头。他第一个下了海。那水冰得人直打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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