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5章 南洋行 (第1/2页)
五月底，江海入了梅。
雨下得缠缠绵绵，整座城都像泡进了一碗温吞吞的梅子汤里。后山的石榴树开了第一朵花。那花红得极艳，像从绿叶子里迸出来的一簇小火苗。凌灵儿天天去看。她说，等这树全开花了，哥哥就要去南洋了。她嘴上这么说，眼里却有些不舍。可她也知道，哥哥答应了夜姐姐的事，就一定会去。所以她不闹。只每天去给树浇一瓢水。像在替凌峰把家里的根再浇得深些。
凌峰这些天已经不喝药了。曹医师说他底子恢复得不错。化魔血脉和黄金圣血在他体内达成了一种极微妙的平衡。若不再有大仗，这身子养上一年半载，能回到从前。凌峰听了只笑笑。他知道，南边的事还没完。幽冥门残部虽散，可南洋仍是暗流最多的地方。夜之女王一个人撑着暗夜城堡，他若不亲自去一趟，许多事终究落不到实地上。这次他不仅自己去，还要带皇甫若澜一起去。这是他答应过的。以前他总一个人走。现在，他想试试两个人。
出发前一日，凌啸天来了山庄。他带了一篓极肥的江白鱼，说是刘姨让带的。其实鱼是托人从江边新捞的。他进院子时，凌峰正在教灵儿练一套极新的剑式。灵儿如今使起剑来已颇有些章法。凌啸天站在廊下看了一会儿，眼中难得地露出一丝笑意。等灵儿收了剑，他才道：“南边不比江海。剑要带足，心要放稳。这一趟，不是去拼命的。是去落子的。”
“我知道。”凌峰道，“南洋那边，夜之女王已经铺得差不多了。我过去，是做几件她不便做的事。”
“你要动谁？”凌啸天问。
“回春堂。”凌峰道，“血旗和海蛇虽然死了，可回春堂在华国和南洋之间还是有几根须子。夜姬查了账。那些孩子，大多是从闽省和潮汕被拐走的。有几个点，我们还没清。他们敢把孩子卖出去，这后面就还有买家。我要把这条线彻底扫了。不扫完，我睡不着。”
凌啸天点头：“是该扫。可你自己也要小心。幽冥门虽没了主心骨，可零散的刀，也刀刀要命。你如今不是孤身一人。若澜跟你去，她就不能有半点闪失。”
“若澜比我谨慎。”凌峰道。
凌啸天没再说话。他拍了拍凌峰的肩膀。那一下不重，却像把许多没出口的叮嘱都按下去了。凌峰懂。这个家，父亲替他守着。他才能放心去走接下来的路。
第二日清晨，凌峰与皇甫若澜动身。灵儿送到山庄门口。这回她没哭，只抱了抱凌峰，又抱了抱皇甫若澜。她说：“你们早点回来。等石榴花落尽了，我就把树下的第一茬小青果摘下来，给哥哥泡酒。”凌峰笑着揉她脑袋：“那酒一定很酸。”灵儿认真道：“我多放点冰糖。”凌峰哈哈大笑。皇甫若澜也笑了。
这次出门，他们没带太多人。穆恩、小武、夜姬、暗影，再加上六个魔军里的好手。罗尔德蒙和熊子继续守着江海。船还是沈家那条“平波号”。沈如松前些日子又让人把船底修了一遍，换了新帆。凌峰上船时，包老大正蹲在船头抽旱烟。见凌峰来了，他咧嘴一笑：“凌爷，这回咱们往南，风都是顺的。”凌峰道：“那就最好。”
船从杭湖起航，沿旧路先到闽州，再折向南，过黑水洋边。这回他们不走无回岛。那岛已经重新沉入了雾里。凌峰没有再去。他知道，岛还是那座岛。只是他不能再上去了。有些地方，一生只去一次。去多了，魂就回不来了。船过闽州外海时，风浪忽然大了。包老大亲自掌舵，小包头在船头指挥水手。皇甫若澜有些晕船。凌峰扶她进舱。她靠着他的肩，脸色发白，却还是笑着说：“这海，跟你一样。凶。”凌峰道：“凶一点好。凶一点，才镇得住那些鬼。”皇甫若澜没力气笑。她闭上眼。凌峰就坐在旁边，用浸了姜汁的湿帕给她擦额。过了一阵，浪小了。她也睡着了。凌峰替她盖好毯子，自己却出了舱。他站在船头。海风极大。咸腥如旧。他忽然想起第一次下南洋时，自己也是这样站在船头。那时候，他只有一腔杀意。如今，他肩上还有责任。可这风，还认得他。
船行八日，到了南洋。
他们没去暗夜城堡。夜之女王让人传了信，说在苏禄海北边一处极小的港口等。那港叫黑沙湾。名字不吉，却极隐蔽。船绕了半日，才从一片红树林里转进去。夜之女王已经站在岸上。她穿着一身极简的黑衣。肤色被南洋的日头晒得有些深。她身后跟着奥丽薇亚和几个暗夜城堡的旧部。见船靠岸，夜之女王先让人帮着卸货。她自己走到船边，抬头看凌峰。凌峰也看她。两人对看一眼。她道：“这次带人了。”凌峰道：“带了。我夫人。”皇甫若澜从舱里出来。她脸色已经好多了。夜之女王看了看她，点头道：“有胆色。敢跟这疯子来南洋。”皇甫若澜笑：“我不来，谁给他递药？”夜之女王听了，也难得地露了一丝笑。
黑沙湾背后有个极小的镇子。镇子一半在水上，一半在岸上。夜之女王的人在镇外租了几间高脚竹屋。屋子离海极近，夜里能听见潮声，也能看见远处几座小岛。他们把东西安顿好。夜之女王请凌峰和皇甫若澜到她住的那间竹屋。奥丽薇亚已经泡好了一壶极浓的南洋茶。她说：“回春堂在婆罗洲西岸有处老巢。那里有条河，叫青蛇河。河口常年有雾。他们用渔船把拐来的孩子先送到河口，再转大船运去西边。西边的买家，是一个叫‘蛇头九’的人。这人不是幽冥门的，做的是人货生意。已经做了快二十年。回春堂的货，有七成是经他的手卖出去的。血旗死了之后，蛇头九就藏了。可他的船还在。他的人也还在。夜之女王的人已经找到了一条他的线。他今晚要过黑沙湾南面的一个野渡。我们等在那里，就能截住他。”
“消息准吗？”凌峰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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