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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98章 井底斩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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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798章 井底斩煞 (第2/2页)

在它的残躯上。剑光渐弱。像一颗终于落进了深海的星。

    “好剑。好狠的人。”严北客的声音又一次响起。这回,那声音是从凌峰身后极近的地方传来的。凌峰没有回头。他太累了。他的血已经流了一地。那地上的黑土,像饮足了水的舌,变得又软又烫。他半跪着,像一尊从血里捞出来的旧像。他知道,严北客就要现身了。这个从头到尾都躲在暗处的人,等的就是这一刻。等他斩了那东西。等他用尽最后的力气。等他连剑都拔不出来。

    “你现在可以杀我了。”凌峰哑声道。他说得很平。像在说今晚的月亮被云遮住了。

    “我从不杀将死之人。”严北客道。凌峰终于听见了他的脚步声。极轻。像赤着脚踩在湿土上。他走到凌峰身侧,弯下腰,伸出手。不是去扶凌峰。是去拔那水中的剑。可他的指尖刚触到剑柄,夜引剑便“嗡”地一震。剑上银光像根针,猛地扎进他掌心。严北客的手猛地缩了回去。他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一丝极淡极淡的异色。

    “这剑,认主。”凌峰道。他慢慢撑着地,站了起来。他满身是血,连站着都在晃。可他伸出了手。夜引剑从水中“哗”地飞起,像一条银鱼,稳稳地落回他掌心。凌峰握剑,指向严北客。剑尖还在滴着黑水。他道:“严北客,今晚你算漏了一件事。这井,不是幽冥门的。是陈家的。陈家的先人,用真印和这剑的主人,一起封了这口井。那剑,是我外祖的。这井底下的阵,是我外祖用归月剑意写的。你拿我去开门。可你不知道,我这一身血,除了是钥匙,也是锁。”

    严北客的脸色终于变了。他退后一步。风从洞中某个看不见的角落里吹进来。那风极冷,像从另一个世界漏进来的。他道:“你早就知道了。”

    “从你半夜在钟楼上点那炉炭起,我就知道了。”凌峰说。他向前一步。夜引剑上的光,重新亮了起来。那光极清,极冷,像从满月里淬出来的。他道:“你要的是南都的阴脉。可这脉,只要我还站着,你就别想动。”

    严北客盯着他。那双灰暗的眼,像两团被风吹得将灭未灭的冷火。他忽然笑了。那笑声极低极沉。像从井底极深处冒上来的。他说:“那就等下次。凌峰,你的血,撑不过今夜了。可我还等得。”说完,他朝后退去。那黑暗像一张张开的嘴,将他整个人吞了进去。只一瞬,风停了。洞窟里彻底静了下来。只有凌峰,和他的剑。

    凌峰没有追。他追不动了。他的膝盖终于弯了下去。他跪在湿地上,用剑撑着。剑身上的银光已经极暗。暗得像一颗离人极远的星子。他低头,看见自己虎口上的血,正一滴一滴地落进黑土里。可那土,不再冒红烟了。那水,也静了。像那东西死了以后,这整座井都睡着了。凌峰闭上眼。他听见极远的地方,传来了小武的喊声。那喊声顺着井口,穿过洞道,像一条极细极细的线,把他从这地底深处,一点一点地往外拽。

    “哥——!”

    凌峰笑了。他动不了。可他知道,他们会下来。他只要再撑一会儿。他抬起头。头顶一片黑。可他像看见了月光。看见了江海。看见了灵儿站在石榴树下,怀里抱着那只草编兔子。他低声道:“我还没死。等我。”

    远处,绳子动了。有人下来了。夜引剑的光,熄了。可凌峰的心跳,还响着。一下,又一下。像这古井深处,最后一声不肯停的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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