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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99章 井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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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799章 井外 (第2/2页)

子不是铜。是铁。上头浇过血。早锈成一根死脉了。那底下的水,也干了。你这一剑,把陈家的祖宗债都劈了。以后,那宅子不会再有脏东西。可这南都,未必就干净了。陈宅那东西,是被人故意放进来的。严北客不是跑货的。我让几个老辈人一起想,终于有个记得。说三十几年前,南都城外有个邪门的郎中,专收将死之人的手指甲。还教人用尸油点灯。那人被赶出城,从此再无音讯。名字,就叫严北客。”

    “那就没错了。他本就是幽冥门放在华国的一颗老子。”凌峰道。他披衣坐起。穆恩端来温水。他洗了把脸。面色还很差,可精神头已经回来了。他道:“这老东西能藏几十年,又被幽冥门派出来,分量一定重。他这趟来南都,不只想开井。他还想把古武界的人心弄散。陈家只是个开头。若让他成了,南都一乱,江海也保不住。所以,要拿他,不能只在南都。得把他从暗里逼出来。让他自己知道,他那一炉炭,也暖不了他这条老命了。”

    “你打算怎么逼?”韩九岳问。

    “分两步。第一步,把陈宅的旧事散出去。但不是散他的恶。是散他的破绽。就说,陈家老宅闹的是家贼。有人借旧印生事,图的是陈家的地契。这样一来,他再想拿那半枚假印去唬别的世家,那些老家伙就会先打几个问号。这是把他的根从土里掀起来。”凌峰道,“第二步,让夜姬的人去查南都最近半年的所有空屋、旧庙、废宅。尤其是那些临着河,或者离古井近的地方。他能在南都藏得这么深,一定有一个极旧的窝。那个窝,不能离水太远。他练的是水上阴功。离了水,气就散。只要我们找到那个窝,他就再也跑不了。”

    “这事,算我韩家一份。”韩九岳道。他的声音不重。可这话一出,便是把身家性命都押了上去。凌峰看他一眼。韩九岳道:“我韩九岳在这南都活了大半辈子。到头来,连自己城里进了条老蛇都不知道。丢人。这蛇,得清。不清,我睡不安稳。”凌峰点头。他道:“南都的事,有韩老爷子帮手,便已成了三分。剩下七分,看拳头。”

    韩九岳走后,凌峰把夜姬叫来。他从怀里取出那枚铜铃。铃身已经裂开了一条极细的缝。他道:“这个,你让人送去三清观。给悟真大师。若他不在,就给他那个扫地的老道人。他们一看便知。这铃是井里的。不是严北客的。他给我这铃,是想让我用血养它。可我偏不。它裂了。说明那井里的东西,已经在死前把铃里的最后一口气也带走了。”夜姬接过。那铃极轻。她道:“我这就去。”

    凌峰点头。他走到窗前。南都又下雨了。那雨极细。像从天上筛下来的灰。他望着雨,忽然道:“穆恩,等雨停了,我们回江海。这里的事,急不来。严北客已经缩回了头。我们若死守南都,反而中了他的缓兵计。回江海,把家稳住。他的根在这里,跑不远。我们,还会再来。”

    穆恩道:“好。我让人去备船。明日,回家。”他顿了顿,又笑了一下:“灵儿小姐知道你从井里爬出来,怕是要把你当成孙猴子了。”凌峰也笑了。他道:“我若真是孙猴子,那这口井,还关得住我?”穆恩哈哈大笑。那笑声从窗口飘出去,落进了满城的雨里。像几片极轻极暖的火,把南都这寒冷的夜,也点得亮了一亮。

    窗外雨声渐密。凌峰站在窗前,看那雨。他知道,严北客就藏在这城里的某个角落。也许在听雨。也许在养伤。也许正隔着一整片雨幕,冷冷地看着他。可那又怎样。他凌峰,从不惧暗处的眼睛。这南都的雨,洗得去血,洗不去债。等下次来,他要让这雨,也洗不掉严北客的名字。

    他转过身。夜引剑在墙边静静立着。剑鞘上的黑泥已干。像一层旧疤。凌峰走过去,把剑拿起来。很沉。很稳。像这剑也和他一样,等着一场没有尽头的雨停。然后,出鞘。杀人。再痛痛快快地,让南都见一回真正的太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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