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0章 冬阳 (第1/2页)
凌峰真正走出房门,是在六天之后。
那天一早,霜极重。后山的竹子全白了,像被人用极细的盐从头到脚撒了一遍。凌峰披着那件灰蓝色的厚袍,慢慢走到院子里。皇甫若澜在旁虚扶着他。她没使力。凌峰也不让她使。他知道,自己能走。只是慢。像一台停了太久又重新转起来的老机器,每一个关节都在“咔咔”地响,却响得让人安心。他先在前院的梅树下站了一会儿。那梅枝上已经鼓出了极小的花苞。青中带红,像憋了一整个秋天的力气,只等一场雪。凌峰仰头看。阳光从枝丫间漏下来,碎碎地落在他脸上。他道:“这梅,快开了。”皇甫若澜说:“是。刘姨说,今年冷得早。梅花倒会早。等开了,给你摘几枝养在屋里。”凌峰笑:“我一个大男人,屋里摆花,像什么话。”皇甫若澜道:“你屋里早该摆点了。全是刀啊剑的,冷。”凌峰没再说什么。他朝前走。她便在旁跟着。两个人,像极了这江海的冬阳。不烈,却一直暖着。
他们出了山庄,沿着后山那条被霜染白的小路慢慢走。凌峰说,他想去落星潭看看。皇甫若澜没有反对。她只让穆恩远远跟着。凌峰走得很慢。每过一段,便要歇一歇。那山风从林子里穿出来,冷得清冽。可晒在背上的阳光又极好。一冷一暖,像是这天地在替他洗骨头。他走了一刻钟,便到了后山与城南之间的岔口。从这里已经能望见落星潭了。那潭像一块被谁重新擦过的黑镜。不,如今已经不黑了。是极深极深的绿。绿得像把满山的冬青都沉在了里面。凌峰站定。他望着那潭。水面极平。没有雾。也没有那种从地底渗上来的腥。几只极小的水鸟,竟停在了潭边。那是从前绝不会有的。凌峰看着,忽然道:“它真的睡了。”皇甫若澜“嗯”了一声。她道:“你下去那晚,我就知道。这水,从那时候起就变了。如今,像活过来了。”凌峰没有再说。他就那么站着。像要把那一夜的冷,从骨头里最后一点一点地吐净。
“走吧。太久了,曹伯又要骂。”皇甫若澜轻声道。凌峰点头。两人转身回山。路上,凌峰折了一小截已经干透的野菊。那花早败了。可枝子还挺着。他拿在手里,一下一下地转。皇甫若澜说:“你折这个做什么?”凌峰道:“带回去给灵儿。她总说冬天没花。这枝子插在窗台上,像那么回事。”皇甫若澜笑了。她没再问。她知道,凌峰这些天,心里软了许多。以前他哪会注意到路边的野菊。如今,连半截枯枝都能让他想起灵儿。这人,是真的在往家里靠了。
回到山庄,灵儿正在练武场。她这些日子极用功。凌峰病着,她也不肯耽误。每天自己把梅花桩和剑步各练三遍。凌峰远远看着。那丫头穿着一身极旧的练功服,长剑使得“呼呼”生风。那剑是她自己的。不是归月。可那剑意里,已经隐隐有了一点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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