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4章 断魂针 (第2/2页)
?那潭底的门,是你自己用剑钉上的。可这北河湾,是那门的耳朵。你钉了眼,却忘了耳。我们不来,别人也会来。”凌峰看着他。他脸上没有怒。也没有惧。他只极慢极慢地说:“所以你们今晚就来了。来替我找这只耳。”那半脸人像被这话噎了一下。他还要说什么。凌峰已经不在原处了。他如一道黑风,直掠过去。夜引剑的剑尖,极轻极稳地抵住了那人咽喉。他说:“这耳,你们埋进去了。鱼,也进去了。可针,断了。针一断,这耳就是死的。你该谢我。”那半脸人的笑终于僵在脸上。他的嘴张了张。喉咙里,极轻极轻地发出“咯”的一声。像有什么东西,终于从他身体里断了。他整个人朝后一仰,靠在那破墙上。他的眼还睁着。可那里面,只剩下一片极深的、像水底才有的黑。
凌峰收了剑。他回身。那七根白蜡烛已经灭了三根。还有四根,在风里极轻极轻地跳。穆恩他们也已经到了。罗尔德蒙和鬼瞳把那两个还活着的幽冥门人拖到庙前。凌伯秋带人把汊子口封了。几条极窄极轻的黑船从外头慢慢退走。不是逃。是见势不对,先缩了。凌峰没让追。这种小艇,追也追不上。他只要这地方,今夜之后,再没人敢来。他道:“把庙后头的土掀了。里面的东西,全取出来。一件都不许留。”穆恩带人动手。那埋在地里的米骨坛被挖了出来。黑坛子一出土,那味便散得满湾都是。像烂了三天的鱼,混着烧焦的香。那黑鱼引也从土里被取出来。那鱼已经死了。可它身上的磷光,还没有全灭。像这水里的最后一眼蓝。凌峰走过去。他只看了一眼。他说:“这鱼,不是海鱼。是阴河里的。他们从哪里弄来,就说明哪里的口子还没封死。”夜姬记下。凌峰又道:“把这坛子和鱼,还有那几根断针,全用铁皮封了。拿回老宅。我要亲自处置。”穆恩应下。几人用油布把东西裹了,又用草绳捆了三道。那白蜡烛,最后两根也被夜姬一脚踩灭。最后,庙前头那半截塌了的老石阶被凌伯秋带人用新土盖了。那土极厚。像给这地方,盖上了一层新的皮。凌峰站在庙前。那破庙已经彻底黑了。可不知怎的,他反而觉得这湾子比方才暖了。也许是因为那些白火灭了。也许是因为,他们的火把亮起来了。那火把的光,黄澄澄的,把满湾的黑芦都照出了点人间的颜色。凌峰转身,朝船上走。他道:“回家。娘还在冰窖里等我们。”众人跟着他。那几条小艇在夜色里,极轻极轻地划开了水面。像几条从黄泉边上折回来的船。他们不回头。只朝那有灯的地方去。
回到山庄时,天已微亮。皇甫若澜和灵儿竟都醒了。灵儿站在门口,怀里还抱着她的木剑。她看见凌峰满身泥水,先是一惊,又硬撑着没哭。她说:“哥,你又去野地里了。”凌峰笑。他说:“去替你赶了几只老鼠。”灵儿“哦”了一声。她走过来,踮起脚,把一块极小的手巾按在凌峰额角。那里有道极浅极细的血痕。是断魂针的针风划的。凌峰任她擦。他说:“不碍事。”灵儿说:“那也得擦。”凌峰便不说话了。他由着这丫头,像个小大人一样,把他当孩子照顾。皇甫若澜站在一旁,没上前。她只朝穆恩点了点头。穆恩会意,让人把封着的东西送进老宅石库。凌峰被灵儿拉进屋里。刘姨端来热水。那水极烫。凌峰把脚泡进去。他闭了闭眼。这一夜,又过去了。江海的春,还在。而那些从暗处游来的黑,又被他们打退了一回。他知道,往后还会有。可他不怕。他已经不是一个人在守这江海了。他有剑。有兄弟。有家。有一整个山庄,愿意为这地方,夜夜不睡。这便够了。等天再亮些,他还要去冰窖。去告诉母亲。告诉她,耳,已经堵上了。这江海的春,还是清的。还是暖的。还是那个能等她醒来的好地方。